手掌一震。
然后有灼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溅了上来。
温热,粘稠,瞬间糊满他的脸颊、眼皮、嘴唇。
视野先是一片刺目的猩红,然后才是冰冷的洪水拍打在身上的剧痛。
郑冰的大脑一片空白。
空白到他伸出去的手都忘记拿回来。
掌心传来的,不再是预想中孩童柔软的触感。
而是一截,断口参差、尚带馀温、骨骼纤细得惊人的小臂。
黏腻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汹涌溢出,染红了他的手掌、袖口,和他胸前大片衣襟,与他脸上溅落的温热混在一起,落入脚下污浊的水中,晕开一团团迅速消散的暗红。
那孩子剩下的部分他甚至没勇气,也没机会去看清。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孩子残留的五指甚至还在他掌心无意识地、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彻底松软下去。
这轻轻的蜷缩,象是一把匕首一眼,死死凿穿了郑冰的心脏,他张了张口,只能发出沙哑浑浊的声音,双眼瞪大,满是血丝。
脸上的笑容象风化的石膏面具,一点点崩裂、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无的、冰冷的麻木。瞳孔剧烈收缩,又迅速扩散,所有的光采在其中熄灭了,倒映着的只有一片血红和浑浊的汪洋。
目光所及,已非人间。
先前尚有挣扎与哭号的泽国,此刻已沦为沉默的坟场。一具具或熟悉或陌生的浮尸,在黄浊的水面上载沉载浮,姿态扭曲,面目模糊,在那些人当中,他看到了收留他的苏晓霜夫子,看到了
青衣的姜精卫。
她面朝上漂浮着,青衣在水中散开如凋零的荷叶。那张总是带着戒备或沉思的清丽面容,此刻只剩下一种瓷器般的、毫无生气的惨白。黑色眼眸空洞地睁着。
这双空洞的眼睛
郑冰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撬动了一下。一片极其遥远、模糊、布满裂痕的记忆碎片骤然闪现一一在更久远、更黑暗的时光里,似乎也曾有一双类似的眼睛,隔着滔天的洪水与无尽的悲恸,这样“看”着他。
“啊啊啊呃啊—!!!”
终于,那积压在胸腔、堵在喉咙口的所有情绪,冲破了麻木的封锁,化作一声非人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污浊的水中,溅起大片泥泞。那截小小的断臂从颤斗的掌心滑落,沉入水下,消失不见,郑冰的眼睛里面,失去了高光,只剩下了一片麻木。
“看啊,这就是【水】。”
一个宏大威严,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这声音仿佛来自那无数的万水波涛,又仿佛来自他自身。
“它带来生命,更带来死亡。”
眼前画面随之切换,不再仅仅是泸州。
他看到江河决堤,怒涛席卷平原;看到海啸升墙,吞噬繁华港口;看到暴雨如注,山洪将整座村庄从地图上抹去,死亡的规模被无限放大,毁灭的图景循环播放。
水在郑冰眼前,呈现出它最原始、最暴虐、最不容置疑的恐怖面相。
威严淡漠的声音正在靠近,象是有谁一边说一边走来。
“它温柔滋养,却也凶狠毁灭。”
画面再次变化,聚焦于那些溺亡者最后的瞬间。
惊恐扭曲的面容,徒劳挥舞的手臂,肺部呛入冰冷的绝望,生命之火在幽暗水底挣扎直至彻底熄灭…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拉长、放大,强迫郑冰去【欣赏】这份由【水】亲手执行的权柄。
“万水之力的本质,是清洗,是重塑,是让一切回归混沌与原始的一”
“大权!”
声音在郑冰的身后停下来了,那声音的主人伸出手,按在郑冰肩膀,声音淡漠,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波涛越来越汹涌,水流越来越高,梦境中的黑暗越发浓重,只剩下郑冰周围还有一点的微光。绝望,如同这梦中之水,淹没了他的口鼻,浸透了他的神魂。
就在郑冰的意识仿佛也要随着那最后一点光彻底沉入黑暗永眠之时,那宏大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上了一丝仿佛施舍般的、不容拒绝的温和:
“痛苦吗?无力吗?”
“曾恨这无法控制、只能带来毁灭的自己吗?”
“回归吧回归于我。你本就是这力量的一部分,是这权柄延伸出的影子。抗拒吾,只会让你继续品尝这撕扯的痛苦,目睹更多的死亡。”
“看,你脚下这片土地,这些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