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满一步步走在茂盛的草地上。
地面有些湿润,脚踩上去微微下陷,鞋底沾上了几片碧绿的草叶。
应是下过雨,草尖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空气中掺杂着泥土的味道,清新...
青黛正坐在檐下剥新采的云露豆,指尖沾着淡青汁液,豆荚裂开时发出极轻的“啪”一声,像春蚕咬破茧壳。她抬眼望见院门被推开,梦且微一袭素灰道袍踏进门槛,袖口微湿,发梢垂着几粒将化未化的霜粒——那是穿行北邙寒雾阵留下的痕迹,寻常修士过阵须燃三炷护心香、佩七枚避阴符,而她只在腕间系了一截枯槐枝,便无声无息穿了过去。
青黛手顿住了。
豆粒滚落青砖缝里,她没去拾。
梦且微并未看她,径直走向西厢。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三年来从未在戌时之后开启过。可今日她推门时,肩头衣料蹭过门框,发出一声极滞涩的摩擦声,仿佛那门轴早已锈死,只因她归来才勉强转动。
青黛站起身,裙裾扫过石阶,追至门前,却未跨槛。
屋内烛火未点,只有一线天光从窗棂斜切进来,照见案上那只紫檀匣子——匣盖微启,露出半寸雪缎。不是嫁衣,是婚书。玄纹银线绣的“姬”字在暗处泛着冷光,底下压着一枚玉珏,通体无瑕,唯中心沁着一缕赤痕,如凝固的血丝。
青黛喉头动了动:“你……成亲了?”
梦且微正解腰间束带。她背对着门,身形清瘦如旧,可当那根墨色绦带松开垂落时,青黛分明看见她左肩胛骨下方,浮出一道细长红痕——形如朱砂笔勾的“契”字,边缘微微发烫,映得皮肤下隐约透出金纹脉络。
那是天契烙印。非结道侣,而是血契。
青黛退了半步,指甲掐进掌心:“姬家?哪个姬家?”
梦且微没答。她取下腕间枯槐枝,搁在案角。枝条触到婚书一角,竟簌簌抖落几星灰烬,灰烬落地即燃,却无烟无焰,只腾起一缕极淡的檀香——是十年前青黛亲手为她点的第一支安神香的味道。
青黛忽然明白了。
她踉跄后退,撞翻檐下陶缸,水泼了一地,惊起两只栖在缸沿的青蚨虫。虫翅振得急,嗡嗡声刺耳。
“姬陵川。”她声音哑得不成调,“是姬陵川。”
梦且微终于转身。
她右眼瞳仁深处,一点幽蓝倏忽明灭,快得如同错觉。可青黛认得——那是北邙禁地最深处“沉渊镜”映照过的颜色。凡被镜光扫过者,三日内必现异相:或耳后生鳞,或指节反曲,或笑时齿列多出一排细密尖牙。而梦且微只是眼底浮蓝,其余皆无异状,说明她不仅直视了沉渊镜,还活了下来,且带走了镜中一缕“溯时之息”。
青黛扶住门框,指节泛白:“他让你回姬家祖祠祭祖?”
梦且微颔首,目光落在青黛左腕——那里本该戴着一串七颗青玉珠,是当年两人共闯断魂崖时,青黛用自己半截断骨炼成的护身符。如今珠串不见,只剩一道浅浅环形旧疤。
“断了。”青黛顺着她视线低头,苦笑,“去年冬,替你挡‘蚀心蛊’的时候断的。七颗珠子炸成齑粉,裹着我的血飞进寒潭,再捞上来,只剩这道疤。”
梦且微沉默片刻,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
不是玉,不是丹,是一小截焦黑木枝——比枯槐枝更短,更朽,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裂纹深处却有微光游走,似活物呼吸。
青黛瞳孔骤缩:“……栖梧枝?”
梦且微将枝条轻轻放在婚书之上。
刹那间,紫檀匣中玉珏赤痕暴涨,如活血奔涌;案头那截枯槐枝无风自动,簌簌震颤;连地上泼洒的水渍都泛起涟漪,倒影里竟浮现出一座石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直插云海,阶旁古柏森然,树皮上刻满扭曲符文,正是姬家祖祠“归墟台”的入口图腾。
青黛膝下一软,几乎跪倒。
她当然知道栖梧枝意味着什么。
上古传说,凤凰涅槃前衔栖梧枝焚身,灰烬所落之处,时空褶皱自生。姬家先祖曾以半截栖梧枝镇压北邙地脉,使整个宗门悬浮于三界夹缝之间。此枝早该在三千年前仙魔大战时焚尽,如今却完好无损出现在梦且微手中——除非她去过归墟台底,见过那口封印着初代姬氏血脉的“源棺”。
“你……进过源棺?”青黛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梦且微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铜钟:“棺盖开了三寸。”
青黛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
源棺不可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