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放下。茶水已凉，氤氲热气散尽。

他身旁，钟武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那……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欧阳青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是挑衅。是宣告。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陷阱。”

他目光灼灼，穿透镜面，仿佛已看到阵图之下，那个盘膝静坐的少年身影：“风朝宗若还有一丝身为第八境的傲骨，便绝不会对此视而不见。他若避而不战，烈风州根基尽毁，镇魔司颜面扫地，他身后那位指挥使，第一个便容不下他。”

“可若他踏入……”钟武脸色发白，“那阵图，我神识仅触碰边缘，便如坠冰窟，魂魄欲裂……”

“所以。”欧阳青尘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檀木案几相碰，发出清脆一声，“我们该做的，不是阻止，而是……护阵。”

他抬手，指尖在青铜古镜上轻轻一点。

镜面水波剧烈翻涌，瞬间显出另一幅画面——烈风州边界，七处险峻山隘，七座毫不起眼的废弃烽火台。

“传令下去，即刻起，烈风州所有镇魔卫，以‘巡查’为名，封锁这七处隘口。凡有持镇魔司令牌、修为超第三境者出入，一律记录在案，不得放行。”

“另，以镇魔使令，征调烈风州境内，所有精通‘匿息’、‘遮蔽’、‘反推演’之道的隐修散修，不论出身，不论过往，只要肯来，皆授‘客卿’之职，供奉加倍。”

“目的只有一个——”

“为那座古城，筑起一道，无人能窥、无人能破、无人能扰的……静默之墙。”

钟武肃然领命，转身离去。

密室内，只剩下欧阳青尘一人。

他再次看向青铜古镜，镜中阵图缓缓旋转，那缕纯白神魂之气，在十七个黑洞的引力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被拉向阵心深处。

欧阳青尘凝视良久，忽然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担忧，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曾园啊曾园……”

“你布下的，何止是一座杀阵？”

“你布下的，是你自己的……道途坟茔。”

“若风朝宗不死，你便永陷此阵，再无退路。”

“若风朝宗死……”

他停顿片刻，目光穿过镜面，仿佛已看到那座死寂古城深处，少年盘膝而坐的身影，衣袍猎猎，脊梁如枪。

“那你，便真的……要开始肉身成圣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葬仙古城内，永恒的昏暗彻底降临。

唯有阵图中央，那缕纯白神魂之气，幽幽燃烧，如灯，如引，如……一道通往未知深渊的，唯一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