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秀与温为来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映出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
失窃?
六扇门库房守卫森严,机关重重,连只苍蝇飞入都要触发九道铜铃。何况那批“货物”被列为“癸字第一号绝密”,由诸葛神侯亲笔加封三重禁制。
是谁?
能无声无息破开禁制,精准取走指定之物,还顺手捎走一张无人知晓存在的雷痕拓片……
钟灵秀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温为来腕间银纹——那点微光,竟在郭东神报出“慈航庙”三字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回应。
温为来也感觉到了。他指尖微颤,却未收回,反而更紧地覆在钟灵秀手背上,掌心滚烫。
“告诉温晚,”温为来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她绕道终南山。不必来京。”
“是。”郭东神应声,脚步声退去。
密室内重归寂静,唯余两人交错的呼吸。
钟灵秀慢慢抽回手,指尖在温为来掌心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意:“所以……蔡京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活手能’。”
“是镜子。”温为来接道,喉结上下滚动,“是镜子里,那个没有脸的……我们。”
烛泪堆叠成山,最后一星余烬在冷空气中挣扎着明灭。就在这明灭的间隙,钟灵秀忽然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温为来额角。发丝交融,气息相缠,温热的,微带檀香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那就砸了它。”她声音轻如叹息,却斩钉截铁,“既然界通,便不通也罢。心们……亲手,把裂缝焊死。”
温为来闭上眼,长久地,深深地,将额头抵在她发顶。腕间银纹不再搏动,只是静静流淌着柔光,如同亘古长河,终于找到归处。
窗外,东方天际,悄然渗出一线微白。
黎明将至。
而汴京上空,那层被童贯之死撕开的、薄如蝉翼的乌云,正被这微光悄然刺穿。云隙之间,竟隐隐透出几缕……非金非玉、非霞非霭的奇异流光,蜿蜒如龙,无声游弋。
无人仰首。
无人知晓。
那光,正缓缓,向着皇城方向,无声聚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