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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薇娅猛地坐直:“你要送给圣彼得堡?!”
“不。”李维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送去高加索前线,交给那些被大罗斯‘后勤部’遗忘在野战医院里的士兵。告诉他们——这是‘奥斯特大罗斯殿下’私人出资采购的,专供前线重伤员使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三份文件,最终落在那封匿名教授的信上。
“顺便,把这封信,连同注射器的发货清单一起,通过‘中立国红十字会’渠道,‘无意间’泄露给圣彼得堡的几家主流报社。”
希尔薇娅瞳孔骤然收缩。
她明白了。
这不是援助。
这是一记裹着天鹅绒的重拳。
当大罗斯的士兵们颤抖着接过那些冰冷锃亮的注射器,当记者们争相拍摄那些印着“奥斯特大罗斯”名字的物资箱——那个穿着男装、跪在伤兵床前喂水的幽灵形象,将瞬间被钉死在“仁慈”与“叛逆”双重神坛之上。而皇帝尼古拉八世,将不得不在这两个选项之间,做出一个足以撕裂帝国根基的选择:是承认儿子的“善举”,等于默认其政治合法性?还是下令查禁这些“敌国援助”,从而向全军证明——他宁可看着自己的士兵在脓血里腐烂,也不愿接受儿子递来的一支针管?
李维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余味在舌尖蔓延。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
“告诉格奥尔格,”李维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他干得不错。让他准备好第二篇稿子。”
“第二篇?”
“对。”李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凛冽的寒风猛地灌入,吹得桌上文件哗啦作响。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双王城新建的火电厂烟囱正喷吐着滚滚白气,那白气在夜空中升腾、扩散,最终融入浓墨般的天幕,仿佛一道无声的、巨大而温柔的伤口。
“告诉他,”李维的声音融在风里,清晰,平稳,不容置疑,“第二篇稿子的主题,叫——《论皇权与止痛剂的辩证关系》。”
风更大了。
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希尔薇娅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李维的背影,那背影在窗外电厂白气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又异常坚硬。
她忽然想起昨天奥斯特大罗斯那份电文里,那个被加粗的句子:
“觉醒是双刃剑。”
而此刻,她亲眼看见,两柄淬了冰、烧着火的剑,正隔着三千公里的雪原与铁轨,缓缓出鞘。
剑尖所指,并非彼此。
而是共同悬于整个旧大陆咽喉之上、那柄锈迹斑斑、却依然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旧王冠。
希尔薇娅慢慢抬起手,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太阳穴上。
她没觉得疼。
只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冰冷的兴奋。
像站在悬崖边,俯瞰着两股洪流即将撞碎的深渊。
她终于懂了。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人打算遵守规则。
他们要做的,只是把棋盘,烧成一片滚烫的、可供赤脚行走的焦土。
而那焦土之上,将矗立起一座全新的、从未有人命名过的祭坛。
祭坛中央,供奉的既非神祇,亦非君王。
只有一样东西:
——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钢铁般冷酷的,控制权。
李维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白气奔涌,永不止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