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笑声惊起林间栖鸟。她接过烤肉，撕下一小块，蘸着黑胡椒酱送入口中，腮帮鼓动两下，忽然眯起眼：“咸了。下次少放三粒盐。”

可露丽点头，从帆布包里取出记事本和炭笔，刷刷记录：“执政官办公室膳食支出——修正系数：-3粒盐/份。”

两人相视，火光在彼此眼中静静燃烧。

就在此时，溪水对岸的灌木丛发出窸窣轻响。伏特加竖起耳朵，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咽。希尔薇娅搁下锡杯，手已按在猎枪枪托上，动作流畅如呼吸。可露丽却没动，只是将炭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墨点缓慢晕开一小片深灰。

拨开枝叶现身的，是伯蒂。

他肩上扛着根剥了皮的桦木杆，顶端挑着两只刚剥完皮的野兔，血珠顺着兔耳滴落，在暮色里拖出暗红细线。他裤脚沾满泥浆，左袖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绷紧的小臂肌肉。见两人望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篝火映得发亮的白牙：“抱歉，回来晚了。路上遇见一群狐狸，追着兔子绕了三圈山坳——它们比你们的税务稽查队还难缠。”

希尔薇娅松开枪托，朝他扬了扬下巴：“酱料在你左手边第三块石头下。自己挖。”

伯蒂应了声，走过来蹲下，手指插入湿润泥土，果然掏出一只油纸包。他抖开纸包，里面是碾碎的迷迭香、海盐与晒干的野蒜末。“我加了这个。”他将调料抹在兔肉上，动作熟稔得像在签署一份军令状，“北坡阴面长的，比南边的辣三分。”

“您怎么知道？”可露丽问。

“尝的。”伯蒂将兔肉架回火堆，凑近时带起一阵混合着汗味、松脂与铁锈的男性气息，“舌头比眼睛诚实。您说呢，财政厅长大人？”

可露丽垂眸，看着他沾着泥污的指节在火光中泛着微光。她想起昨日在市政厅档案室，自己为核实一笔边境哨所补给账目，连续七小时比对十七份不同年份的采购清单。当最终发现其中三张票据的铅印编号存在毫米的间距偏差时，她指尖也是这样微微发麻——不是疲惫，而是某种宏大秩序被自己亲手触碰到的战栗。

“……数据不会说谎。”她听见自己说。

“对。”伯蒂点头，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可数据需要人去读它。”他忽然转向希尔薇娅，语气变得肃然，“殿下，帝都刚来的加密电报。宰相大人要求您明日午前回复——关于利比亚勘探队的首批资金拨付。”

希尔薇娅正撕下一块兔腿肉，闻言动作未停，只将肉块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嚼了三下，才咽下去。“多少？”

“五十万帝国马克，分三期。首期二十万，需您亲笔签署担保函。”

“驳回。”希尔薇娅吐出一根细小的软骨，随手丢进火堆，“告诉宰相，金平原不要他的钱。我们要法兰克皇家银行的信用背书，要奥斯特帝国海军的护航舰艇序列，要资源局所有地质勘测原始数据——包括那些‘大地回响’术式的节点坐标图。少一个字，协议作废。”

伯蒂眉峰微蹙：“宰相说……这条件近乎勒索。”

“那就勒索。”希尔薇娅用匕首尖挑起一粒火星，“告诉他，波斯湾的油井正往地心打，每往下一米，合众国的钻头就多锈蚀一克。而利比亚的沙子下面，埋着整座金山——但金山不会自己爬出来。他想要分红，就得先把路铺平，把桥架稳，把护城河里的鳄鱼都喂饱。否则……”她冷笑一声，匕首尖端倏然刺入身侧松软泥土，深达寸许，“就让他自己带着那群只会画饼的资源局老爷，去沙漠里数星星。”

篝火噼啪炸开一朵火花。伏特加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前爪。

可露丽默默合上记事本。炭笔尖在纸页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墨点，像一枚微小的、不容置疑的印章。

夜渐深。溪水声愈发清越，虫鸣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希尔薇娅仰躺在毛毯上，双手枕在脑后，凝望星空。银河倾泻而下，繁星密得如同打翻的银砂。她忽然开口：“可露丽，您相信命运吗？”

可露丽正用湿布擦拭餐具，闻言动作一顿。“我不信。我只信复式记账法——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那您信因果吗？”

“信。”她将擦净的锡杯倒扣在火堆余烬旁，“比如今天多放了半勺盐，明天饭桌上的抱怨就多一句；比如去年多修了十公里灌溉渠，今年粮税就多收三千石。因果，是看得见的账本。”

希尔薇娅笑了，笑声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可您有没有想过……”她抬起手，指向天幕最亮的那颗星，“那颗星的光，走了四百二十年才落到我们眼睛里。它燃烧的时候，哥伦布还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