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

走在大街上，风吹在脸上不疼了，反而有点痒的感觉。

双王城的中央大道。

叮铃铃——叮铃铃——

自行车，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到这条大道上。

骑车的有穿着工装的工人...

“而你们，亨利，”奥斯特的声音像一柄钝刀，在泰晤士河夜风里缓缓磨砺，“教我们握住了这把刀的刀柄——不是刀刃。”

小使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露台外的灯光斜斜切过他半张脸，阴影爬满眼窝。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开普敦港见过的一幕：一艘艾略特商船卸下三百具崭新的加特林机枪架，锈迹斑斑的枪管还裹着防潮油纸；同一码头，三艘法兰克货轮正悄悄装运六百箱硝化甘油炸药，舱单上写的是“马赛产玻璃珠”。那时他站在舷梯口抽烟，看着两个穿蓝布工装的华人工匠蹲在甲板上，用小锤子一点点敲掉枪架底座上铸着的“. Armory, London 1889”字样——锤声清脆，每一下都像砸在旧秩序的骨头上。

现在，那骨头碎了，新血正在渗出来。

“所以……”小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们要替合众国收尸？”

“不。”奥斯特摇头，目光沉静如深港，“我们要替他们缝合伤口，再往创口里撒一把盐。”

小使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奥斯特没立刻回答。他抬手示意侍者添酒，银托盘上的水晶杯沿映出远处议会大厦尖顶的冷光。他慢慢倒酒，琥珀色液体在杯壁旋出细密纹路，像一张未展开的地图。

“摩根要的不只是两万七千人。”奥斯特说，“他要一场‘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合众国还能赢。”奥斯特将酒杯推至栏杆边缘，杯底与铁艺雕花轻轻相撞，发出一声短促的“叮”。“证明南洋不是坟场，而是跳板；不是泥潭，而是熔炉。他需要让国会相信，这场战争烧掉的钱，将来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橡胶园、锡矿、磷酸盐、还有……”他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通往远东的关税通道。”

小使冷笑：“所以他才会答应波斯湾的让步？”

“正是。”奥斯特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但让步不是妥协，是预支。他在赌，赌自己能在波斯湾翻盘，用那边的石油红利，填平南洋的流血窟窿。可若南洋继续烂下去……”他晃了晃酒液，“他就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国内舆论会撕碎他，资本会抛弃他，连那些刚拿到棉花订单的纺织厂主，都会转头支持他的政敌。”

小使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帮？”

奥斯特望向南方——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南方，而是战略纵深里的那个方向。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迷雾与海峡，落向马尼拉湾阴沉的海面。

“明天早上八点整，费伦比恩远东舰队第十三巡逻分队，会在棉兰老岛西南海域拦截一艘悬挂圣洛伦佐旗的货轮‘希望号’。”奥斯特语气平淡，像在报天气，“船上载有四百支G77步枪，一万两千发子弹，三门拆解状态的山炮，以及……三十七名来自安南的‘技术顾问’。”

小使手指猛地一颤，酒液泼出两滴，在袖口洇开深色痕迹。

“你疯了？”他压低嗓音，“那是我们最后一批能绕过封锁线的船！法兰克人花了三个月才搞定巴拿马运河的引航许可！”

“所以更该击沉。”奥斯特轻声说，“当着合众国海军‘鹰喙号’驱逐舰的面。”

小使呼吸一滞。

他懂了。

这不是打击走私——这是献祭。

用一艘船、三十七条命、四百支枪，换合众国对费伦比恩“忠诚”的绝对信任。从此以后，摩根再不会怀疑伦敦的诚意；从此以后，波斯湾的联合石油公司董事会里，费伦比恩的投票权将从37%升至51%；从此以后，当小阿尔的哥萨克骑兵踏破高加索山口时，合众国的舰队会第一个驶入阿巴斯港。

代价是三十几个艾略特情报员的性命，和法兰克人账本上一笔永远无法核销的坏账。

小使盯着奥斯特，第一次发现这位公爵眼角的皱纹里，竟藏着某种近乎悲悯的东西。

“你不怕他们恨你？”小使问。

“恨？”奥斯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雪落在温热的茶汤上，“等他们在波斯湾闻到第一缕原油味，就会忘了马尼拉下水道里的粪臭。仇恨是穷人的情绪，亨利——而我们，早已买断了历史的版权。”

楼下舞池里，一支华尔兹正奏到高潮。裙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