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的一幅巨大油画——那是前任执政官所绘《双王城春耕图》,画中农夫挥锄,麦浪翻涌,一片虚假繁荣。
油画摘下,露出后面一面黑板。
希尔薇娅上前,拿起一支白色粉笔。
她没有写字,而是画了一条直线。
从黑板左上角,笔直延伸至右下角。
然后,在直线中段,用力一点。
一个墨点。
“这就是现状。”她轻声道。
接着,她又画了一条线,从同一起点出发,却剧烈起伏,时而陡峭攀升,时而深渊下坠,最终,在靠近右端处,猛地向上转折,刺破黑板边缘。
“而这是未来。”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
“我们不要平稳的上升。我们要一场失控的震荡。”
“让高加索的溃败来得更猛些,让切阿尔维亚的饥荒蔓延得更广些,让圣彼得堡的愤怒积蓄得更久些——但所有这一切,都必须在一个框架内发生。”
她的指尖划过那条剧烈起伏的线。
“这个框架,就是你们手中的手册。”
“你们是震源,不是受害者。你们是持锤者,不是砧板。”
“当尼古拉三世在冬宫里计算着波斯湾的潮汐时间,当他以为自己正把帝国拖向新生——”
莫婉的声音忽然拔高,如鹰唳穿云:
“你们,正握着那把锤子,悄悄撬动他脚下最后一块基石!”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唯有投影仪齿轮仍在低鸣,像一颗被强行按住却依旧搏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会议室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宪兵少校快步走入,将一封火漆密封的急件呈至希尔薇娅案前。火漆印是深红,盖着双头鹰衔剑徽记——那是枢密院直送密函的标志。
希尔薇娅拆封,只扫了一眼,便将信纸递向莫婉。
莫婉展开,目光掠过短短三行字,瞳孔倏然收缩。
信纸上,只有一则消息:
【大罗斯帝国皇帝尼古拉三世,已于今晨签署《波斯湾特别军事行动授权令》。授权萨沙乔姆公爵,即日起,全权统辖南下各部,可不经枢密院批准,自主决定战区划分、资源征调及外交接触权限。】
落款时间:一月九日,凌晨四时十七分。
莫婉将信纸缓缓翻转,背面,是另一行铅笔小字,显然出自送信人之手:
【附:据线报,彼得罗夫已于昨夜启程南下,预计十日内抵达波斯前线。】
全场依旧无声。
但某种东西,已然不同。
金平原厄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叩击了三下。
佩瓦省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顿良久,终未饮下。
尼古拉贝特喉结上下滑动,目光灼灼,直盯着黑板上那条剧烈起伏的线——那线的末端,仿佛正隐隐发烫。
希尔薇娅重新拿起粉笔。
她没有看信,只是在那条线上,于最高点处,又点了一个墨点。
更大,更黑,更不容忽视。
“很好。”她微笑道,粉笔灰簌簌落在袖口,“风暴,终于要来了。”
莫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将那封枢密院密函,轻轻按在投影仪尚未熄灭的幕布上。
幕布上,仍映着那张黑白照片——雪地,断肢,枯萎的铃兰,和那只冻僵却依旧紧攥的手。
火漆印的深红,在惨白光影下,像一滴新鲜的、滚烫的血。
会议室外,双王城的雪,不知何时已停。
但风更大了。
卷起街角未扫尽的碎雪,打着旋儿扑向执政官公署高耸的青铜大门。门楣上,新铸的白瓷鹰徽在阴云缝隙透下的天光里,幽幽反光,锐利如刃。
而门内,八位总督已纷纷起身,动作整齐得如同操练多年。他们没有走向出口,而是不约而同,围向会议桌中央那本深蓝封面的手册。
金平原厄最先伸出手。
他的指尖,在离手册尚有半寸处停住,仿佛在感受某种无形气流。
然后,他缓缓覆上。
掌心落下。
像盖下第一枚印章。
紧接着,是佩瓦省的手。
尼古拉贝特的手。
阿尔弗勒省的手。
菲廖什省的手。
一只接一只,叠在那本手册之上。
八只手,八种肤色,八枚不同纹章的戒指,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参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