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间一撮雪白的母马,“它认得路。”
李维挑眉:“殿下何时驯服了‘暴风’?”
“没驯。”希尔薇娅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女,“是它昨天自己闯进马厩,叼走了我挂在门上的早餐松饼。我追了它三条街,它跑累了,就蹲在喷泉边等我喂它第二块。”
李维一愣,随即低笑出声。
笑声惊飞了栖在枯枝上的几只乌鸦。
希尔薇娅策马前行,黑袍翻飞如翼。她没回头,但声音清晰地穿透风雪:“告诉可露丽——让她把《劳动保障条例》第七条改了。‘雇主不得克扣工人工资’后面,加上一句:‘违者,罚没全部资产,充作难民教育基金’。”
李维笑声未歇,已纵身上马,紧随其后。
两骑踏雪而去,蹄印深深浅浅,蜿蜒如一道未干的墨痕,刺破茫茫雪野。
防风棚里,可露丽独自坐着。
她拿起希尔薇娅刻下银线的那份条例,对着雪光细细端详。墨迹在冷冽光线里泛着幽蓝,银线则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她忽然从抽屉底层摸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翻开,内页密密麻麻全是字,却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边角被反复擦拭,许多地方已模糊不清。
她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还剩一小块地方。
她蘸了点水,在指尖化开一点墨,然后用钢笔,郑重写下:
【17月14日,雪。
今日,皇女殿下刻下第一道银线。
她没说‘我准了’,也没说‘我同意’。
她说:‘从今天起,所有难民,都是金平原的纳税人。’
——这意味着,她把‘人’这个字,正式写进了税册。
这比加冕礼上任何冠冕,都更重。】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一颗心跳得又稳又响。
棚外,雪势渐密。
风卷着雪粒子,呼啸着掠过界碑,掠过收容点升起的袅袅炊烟,掠过远处弧刃山脉沉默的脊线。
而在八号界碑之下,在这片被旧秩序遗弃的冻土之上,一种新的计量单位,正悄然诞生——
不是按人头,不是按牲口,不是按亩产。
是按心跳。
按每一次胃部的收缩,每一次肌肉的绷紧,每一次在寒风中睁开的、带着血丝却依旧清醒的眼睛。
按每一个,被郑重刻进税册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