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薇娅轻声说，“昨晚，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当八万颗种子被抛入冻土，它们是会腐烂，还是会在黑暗里，悄然萌发出新的根系？”

可露丽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踮起脚尖，仰起脸，在希尔薇娅的唇角，印下一个吻。很轻，很短，带着蜂蜜蛋糕的甜香和清晨的凉意。

“它们会活下来。”她笃定地说，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有人，正为它们掘开冻土，浇灌热泉。”

希尔薇娅没有回应那个吻，只是抬手，将可露丽鬓边一缕被晨风吹乱的发丝，温柔地别回耳后。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尤利乌斯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被强行压抑的亢奋：“殿下，阁下！急报！来自‘欧罗巴垦殖联合体’筹备组！”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眸中那簇无声燃烧的、幽蓝的火焰。

“进来。”希尔薇娅说。

门开了。

尤利乌斯几乎是飘进来的，脸色潮红，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的纸。他顾不上行礼，将纸张递到希尔薇娅眼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殿下！您猜怎么着？就在刚才，奥斯特夫下校……不，是‘欧罗巴垦殖联合体’的首席顾问奥斯特夫先生，亲自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合作意向书’！他愿意……愿意将第七步兵团名下，位于弧刃山脉南麓的三座废弃军营，以象征性的每年一卢布租金，租借给我们，作为‘首批垦殖者的临时集结与训练中心’！”

希尔薇娅接过那张纸。

纸面上，是奥斯特夫那粗犷潦草、力透纸背的签名，旁边还按着一个鲜红的、带着淡淡酒精味的指印。

她低头，目光扫过那行“象征性租金”的字样，然后，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指印。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终于撕开了一道缝隙。

第一缕真正的、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泼洒在尤利乌城最高的尖塔顶端，将整座城市，温柔而坚定地，镀上了一层流动的、不可磨灭的金边。

雪停了。

而春天，正踩着冻土的裂隙，无声地，向上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