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九七年,二月二日。
土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
整座宫廷嘈杂无比。
克里特岛和雅典的消息来到了苏丹的桌上。
奥林匹克王国的军队已经越过了边境,他们的海军正在封锁克里特岛,...
雪停了。
不是彻底停歇,而是风势骤然减弱,漫天翻卷的雪沫被冻僵在半空,继而簌簌坠落,像一场迟来的、疲惫的休止符。凌晨四点十七分,弧刃山脉北麓的天光泛起青灰,山脊线在雾霭中若隐若现,仿佛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
希尔薇娅站在执政官公署顶层观景台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窗外,尤利乌城沉睡在积雪之下,街灯的光晕被霜花晕染成一团团毛茸茸的暖黄,远处金平原工业区的方向,几座高耸的烟囱正无声地吐着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蜿蜒、消散。那不是工业的喧嚣,是生命的热息,是炉火,是蒸汽,是正在苏醒的脉搏。
她没穿军装,只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羊绒长裙,外罩同色系的短斗篷。发髻松散,几缕银白碎发垂在颈侧。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用劣质红酒和过期面粉完成一笔千人交易的执政官,倒像一位在冬夜守候晨光的诗人。
门被无声推开。
可露丽端着一只珐琅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只素白瓷杯,杯口氤氲着薄薄水汽,旁边一小碟蜂蜜蛋糕,边缘还沾着未融尽的糖霜。她没说话,只是将托盘轻轻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然后走到希尔薇娅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拇指按压在肩胛骨上方的凹陷处,力道恰到好处。
“醒了?”希尔薇娅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却异常清醒。
“比你早半个钟头。”可露丽俯身,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呼吸拂过耳际,“你盯着这扇窗看了四十分钟零三秒。中间眨了七次眼,右手无名指敲了十三下窗框。”
希尔薇娅终于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的时间感,什么时候也成了你的观测项目?”
“不是观测,是习惯。”可露丽的手指顺着她的颈线滑下,在锁骨处停住,轻轻一按,“你思考的时候,这里会绷紧。”
希尔薇娅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覆上可露丽的手背,十指微扣。那掌心的温度,比窗玻璃暖得多。
“安置委员会已经成立了。”可露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窗外的寂静,“民政总署、工程建设总署、卫生总局、劳工保障局……我亲自点了将。罗斯那斯任协调官,尤利乌斯任执行秘书,连医学院那位以刻薄闻名的老教授都答应带学生去边境做防疫实习——他听说第一批物资里有三百箱‘特供’伏特加,就当场拍板签了字。”
希尔薇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伏特加?谁给的?”
“奥斯特夫下校昨天下午派人送来的‘定金’。”可露丽哼了一声,“说是‘边境友好交流纪念品’,实际就是我们昨天拿去换人的那批劣质酒。他连标签都没撕,直接塞进木箱,连木屑都懒得扫干净。”
“很好。”希尔薇娅颔首,“让他知道,尤利乌的生意,讲信用。”
“信用?”可露丽笑了,笑声清脆,“他大概以为我们是在跟他玩过家家。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开始拆他的家。”
她松开手,转身从托盘旁拿起一份刚送来的文件,递给希尔薇娅。
“这是今早六点,由第七步兵团一名上等兵‘无意间’遗落在缓冲区铁丝网下的东西。”可露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他在‘捡拾’被大风刮来的垃圾时,发现了一个防水油布包。里面是一份手绘的防区地图,标注了第七团三个主要哨所的火力点、巡逻间隙、补给线时间表,还有……”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段关于‘冬季征粮队’的内部通报摘要。上面写着,为确保波斯战线后勤,切尔诺维亚全境实行‘焦土式清缴’——所有村庄,无论老幼,凡存粮超过五公斤者,一律视为‘敌国储备’,即刻没收,并追究‘通敌’罪责。”
希尔薇娅接过文件,指尖在那行“焦土式清缴”上缓缓划过。纸张很薄,但那几个字却重逾千钧。她没有皱眉,甚至没有瞳孔收缩,只是将文件翻过来,背面是一张模糊的铅笔速写:一个哥萨克骑兵正用马鞭抽打跪在雪地里的妇人,妇人怀中的婴儿哇哇啼哭,而骑兵身后,两个士兵正扛着一口被劈开的橡木粮柜,金黄的麦粒混着雪花泼洒在血迹斑斑的雪地上。
“画得不错。”希尔薇娅评价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线条精准,情绪克制。是个有天赋的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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