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瞬消散。
“这不是施舍。”她轻声说,“这是契约。”
“对。”希尔薇娅点头,“是工人和机器之间的契约,也是我们和资本之间的契约。”
两人并肩站在铁架之间,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交叠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不是卫兵那种克制的三下叩击,而是带着金属质感的、节奏分明的“咚、咚、咚”。
可露丽皱眉。希尔薇娅却立刻抬手示意噤声,手指悄悄按向腰侧——那里别着一把银柄燧发手枪,是李维亲手交给她的,枪管内壁刻着细小的玫瑰藤蔓纹。
门开了。
不是卫兵。
是个穿深灰色制服的男人,左胸口袋绣着一枚暗金色齿轮徽章——艾略特工业联合会监察部。他手里拎着一只黑皮公文包,领口处隐约可见一道浅褐色旧疤,像一条干涸的蚯蚓。
“抱歉打扰。”男人摘下帽子,露出剃得极短的黑发和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我是监察专员莱恩。受联合会委托,就昨日林塞分厂二期厂房地基沉降一事,前来调阅近三年地质勘测原始记录。”
可露丽没动。希尔薇娅则上前半步,恰好挡住身后那排铁架。“地基沉降?我们没接到通报。”
“通报昨夜才发至公署工程司。”莱恩微笑,嘴角弧度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但联合会认为,此事可能涉及早期勘探数据失实。按章程,我们有权查阅原始资料,无需前置审批。”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盖着朱红公章的授权书,递了过来。
可露丽没接,只垂眸扫了一眼。公章是真的,文书格式也无误。但她注意到纸张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毛边——这是新近裁切的痕迹,绝非存档三年以上的旧文件。
“授权书编号E-7721,签发日期是今日凌晨零点十七分。”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而你们联合会总部在帝都,距离双王城铁路行程十九小时。就算加急电报确认,纸质文书也不可能在天亮前抵达。除非……”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对方,“有人提前准备好了空白授权书,只等一个理由,就往上面填日期。”
莱恩脸上的微笑僵了半秒。那瞬间,他瞳孔收缩,右手食指在公文包提手上极其轻微地叩了一下——那是某种信号。
希尔薇娅几乎在同一时间侧身,左手已扣住对方手腕内侧动脉。动作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别动。”她说,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我数到三。你松手,或者我让你这辈子再碰不了扳机。”
莱恩没挣扎。他甚至没看希尔薇娅,视线始终落在可露丽脸上,仿佛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他忽然问,语气竟带着一丝奇异的疲惫,“用几台机器,几条法令,就想把百年规矩掀了?”
可露丽缓缓摇头。“我们从没想掀规矩。”
“我们只是想换个地方,重新立一块碑。”
莱恩沉默良久,终于松开公文包提手。那只黑皮包“啪”地砸在地上,几份文件滑出半截——全是金平原境内十六家大型纺织厂近期的用工台账复印件,页眉盖着不同日期的“合规验讫”章。
“这些章,”可露丽弯腰拾起一份,指尖抚过那枚鲜红印记,“是三天前才统一补盖的。你们连夜派人跑遍全区,就为了证明——所有女工每日工作时间,确实严格控制在十二小时内。”
“而事实上,她们每天站十六小时,中间只有两次五分钟喝水时间。”希尔薇娅接道,松开了手,却仍将手按在枪柄上,“你们在造假。”
“不。”莱恩整理着袖口,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是在维稳。”
“维持什么?”可露丽问。
“维持工人们还能领到薪水,而不是饿死在家门口。”他抬眼,目光扫过墙上那些蒙尘的档案盒,“你们知道上个月艾略特北部冻灾死了多少人吗?不是矿难,不是塌方——是活活冻死在窝棚里。因为棉纱厂停工,三千个家庭断了收入。现在,你们要砍掉他们的工时,提高他们的工资……然后呢?让工厂主关厂?让工人去喝西北风?”
档案室陷入寂静。只有灯泡偶尔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希尔薇娅握枪的手松开了些。
可露丽却笑了。不是讥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所以,你们的维稳逻辑是——让所有人一起沉船,只要船不翻得太快,就算安稳?”
她蹲下身,从公文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