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位把贫穷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奥林匹克领事后，李维并没有得到太多的休息时间。

尤利乌斯很快就领着第二位客人走了进来。

穆斯塔法。

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焦躁。

“下午...

十二月三日。

金平原，双王城。

雪下得愈发密了，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碎玉，而是沉甸甸、湿漉漉的团絮，压弯了市政厅前铁艺围栏上的冰棱，也压低了整座城市的呼吸。街道上行人稀少，唯有巡逻的近卫军靴跟踏在积雪里发出短促而规律的“咯吱”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

阿尔站在执政官公署二楼东侧的观景廊里，没开暖气，只裹着一件厚呢子大衣。他面前摊着一张刚送来的加密急电——来自法兰克王国东部边境线的第七号哨所。电报只有三行字，却让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半分钟。

【……发现土斯曼第十九骑兵团残部越境，约三百人，携带两门山炮，无补给迹象。已按预案放行，未交火。其行进方向：西北方，疑似指向高加索战线后方补给枢纽——格罗兹尼-马哈奇卡拉铁路支线。】

阿尔没立刻动笔批复。他只是将电报折好，夹进左手边那本摊开的《帝国铁路年鉴》里，书页正停在“烬沙走廊”规划图的那一页。图上用红铅笔圈出的七个节点中，第六个——代号“灰隼站”的中转枢纽，恰好就建在格罗兹尼以北四十公里处，紧贴着那条被冻土与风雪反复撕扯的窄轨铁路。

这绝不是溃兵流窜。

恩维尔那个疯子在高加索前线啃不动大罗斯的钢铁防线，便把最后一点能打的机动兵力，连同两门从奥斯特人手里赊来的二手克虏伯山炮，偷偷塞进了阿尔比恩情报网的视觉盲区。他们不往南逃向黑海，不往西投奔伊比利亚残余势力，偏要一头扎进法兰克与大罗斯之间那道尚未完全缝合的裂口——那里有铁路，有仓库，有尚未冻结的柴油储备库，更有……阿尔亲手埋下的七十七个“灰隼站”联络暗号。

“父艾略特先生……”阿尔低声念着这个称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您送来的不是溃兵，是钥匙。”

他转身走向壁炉。炉膛里松木烧得正旺，噼啪一声爆响，一星火星溅到青铜火钳上，倏忽熄灭。阿尔弯腰，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块，让底下那几块尚未燃透的黑煤翻上来。火焰猛地蹿高一寸，映亮他瞳孔深处两点幽微的冷光。

他想起十一月二十五日那天，艾略特在伦底纽姆的办公室里说的那句：“痛苦是需要分担的。”

——可分担，未必等于平摊。

——更可能是……转嫁。

艾略特想让合众国去波斯湾当盾牌，让土斯曼人在高加索当疥癣，让伊比利亚在南洋当祭品。他把自己熬干的血，一滴不漏地滴进别人碗里。

但阿尔不需要别人施舍的“分担”。

他要的是……置换。

把别人的战场，变成自己的车间；把别人的溃兵，变成自己的扳手；把别人以为的“烂泥潭”，锻造成一把能撬动大陆平衡的杠杆。

“灰隼站”的图纸，从来不只是铁路中转站。

每座站房地下都预留了三层混凝土掩体，第三层通往废弃矿道；每段铁轨枕木下都预埋了六根镀锌钢缆，接驳至百米外伪装成牧羊小屋的信号塔；每台蒸汽机车锅炉旁，都焊接着两具改装过的压缩空气罐——罐体铭牌刻着“法兰克国家铁路局1937年制”，而罐内封存的，是三百公斤高浓度硝化甘油基混合炸药，引信触发器则与站内电报机主线路并联。

这不是防御工事。

这是……遥控的地雷阵。

只要土斯曼骑兵抵达灰隼站，只要他们卸下山炮，只要他们用法兰克制式扳手拧开站房配电箱外壳——电流就会通过改装过的绝缘层，激活那套沉睡三年的引爆逻辑。

爆炸不会摧毁整条铁路。

只会精准切断格罗兹尼方向运往前线的燃油列车调度指令；只会让大罗斯南线集团军后方仓库的柴油泵因电压骤变而永久瘫痪；只会让德黑兰前线那些刚刚抵达的T-28坦克，在黎明前的寒夜里，因燃料告罄而变成一堆冒着白气的铁棺材。

而土斯曼人，会以为是自己运气太差，撞上了大罗斯的诡雷。

大罗斯，则会怀疑是法兰克人暗中破坏。

——毕竟，谁会在自家铁路线上，埋下足以炸毁整条补给动脉的装置？

——除非，这条铁路，从来就不是为“运输”而建。

阿尔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