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师长:从下个月起,每支施工队,增设一名‘生活课教员’。课程内容第一条——”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教他们,如何在地图上,用红笔,圈出自己的家乡。”
希罗斯娅霍然起身,裙摆带倒了旁边一只空茶杯。瓷杯滚落地毯,发出闷响,却没人去捡。
可露丽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没看尔薇,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膝上那本摊开的账册——纸页右下角,不知何时被谁用铅笔,极轻、极淡地画了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麦穗。
尔薇走回书桌旁,俯身,一手撑在桌沿,一手伸向可露丽。
可露丽仰起脸。
那双总是盛着小心与克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亮光。她没犹豫,将冰凉的手放进尔薇温热的掌心。
尔薇用力一握,随即牵着她,转身看向希罗斯娅。
希罗斯娅笑起来,那笑容艳烈得如同劈开黑夜的闪电。她张开双臂,不等尔薇伸手,便主动扑了过来——
三人再次相拥。
这一次,没有嬉闹,没有试探,没有谁在躲闪或迟疑。
希罗斯娅的额头抵着尔薇的太阳穴,可露丽的侧脸贴着尔薇的肩胛骨。三颗心跳在寂静的书房里轰鸣,彼此震颤,渐渐合为同一个鼓点。
窗外,金穗宫的秋风愈发凛冽,卷着枯叶撞击窗棂,哗啦,哗啦,哗啦——
像无数双粗糙的手,在叩响一扇尚未开启的、通往东方的大门。
尔薇闭上眼。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而磅礴的节奏搏动。
咚。
咚。
咚。
它不再属于某个孤高的执政官,也不再仅仅属于这座金穗宫。
它正随着塔特拉山口的镐声,随着菲廖什站台卸货的铿锵,随着切李维维亚荒原上某处,一个年轻人第一次用铅笔,在地图上笨拙描摹故乡轮廓时,指尖的微颤——
一同跳动。
原来所谓未来,并非悬于云端的蓝图。
它就在这儿。
在沾着泥浆的饭盒里,在冻得发红却依旧有力的指节间,在歪歪扭扭的麦穗涂鸦中,在三颗紧贴的心脏共同擂响的、永不停歇的鼓点里。
而这条路,早已不在图纸上。
它正从千万双踩实碎石的脚下,一寸寸,向着东方,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