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转身欲走。手扶上门框时,却停住。
“还有一事。”他没回头,声音飘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日晨祷,主教大人请务必参加。圣伊格纳修道院旧址——就是当年暴动时收容难民的地窖上方,新建的‘工业圣母堂’,将在那里举行奠基仪式。”
神父倒吸一口冷气。圣伊格纳修道院?那地方如今是金平原钢铁联合体第七车间的冷却水池!池底淤泥里,至今埋着三十七具无名尸骨的陶罐残片!
阿尔芒斯却只是拿起羽毛笔,在报告提纲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另:新建教堂须保留地窖结构,作为历史教育基地。铭牌内容由总督署文化局审定。”
年轻人终于推门而出。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只余下铜桶里未散尽的薄荷冷香,丝丝缕缕缠绕着熄灭的炉膛。
神父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看着主教伏案疾书的背影,那件起球的羊毛披肩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微光,像一层正在缓慢剥落的、名为信仰的鳞片。
“主教大人……”他声音嘶哑,“我们真的还能……向上帝祈祷吗?”
阿尔芒斯停下笔。他没回答,只是用小指蘸了点砚台里将干未干的墨,轻轻点在地图上婆罗多那片猩红区域的正中央。墨点迅速晕开,如一滴浓稠的血,又似一颗悄然萌发的种子。
窗外,教堂尖顶的十字架 silhouette 在浓云间若隐若现。远处,贝罗利纳市中心方向,隐约传来蒸汽汽笛的长鸣——那是凌晨四点整,金平原方向开来的货运专列正驶入枢纽站。汽笛声悠长、冰冷、充满不容置疑的节奏感,一声,又一声,碾过沉睡的城市,碾过教堂广场上每一块冻僵的石板,最终,稳稳地,落进壁炉里那堆冷却的灰烬之中。
灰烬之下,无人看见,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余温,正沿着砖缝,无声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