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因狂奔而劈裂,“拉文德将军……紧急密电!”
奥斯特没动。他依旧闭着眼,沙粒顺着额角滑落,渗进鬓角。良久,他才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封万载的平静。
“念。”
骑士展开一份被汗水浸透的电报纸,声音在风沙中艰难传递:
“……第七批一号营养块,一百吨,已于今日凌晨,由西北铁路总局专列启运。预计七十二小时后,抵达封锁线北侧临时卸货站。另,冷带资源开发总公司技术团队,携新型‘凿岩-爆破-掘进’三合一装备,将于明晨六时,抵达金平原枢纽站。随行人员中,包括……”
骑士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那拗口的名字。
“……尤利乌·冯·霍亨索伦,爆破工程学首席顾问。”
奥斯特听完,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电报,而是指向北方,指向那百万沉默行军者背影消失的地平线。
他的指尖,稳如磐石。
“告诉拉文德……”
风沙掠过他的唇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逾千钧,清晰地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教他们,怎么把山,炸开一条缝。”
话音落,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回帐篷。军靴踏在沙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像一行未写完的、通往地狱的碑文。
帐篷内,油灯昏黄。奥斯特没有坐下。他走到角落,掀开一块蒙尘的油布——下面是一张巨大的、泛黄的婆罗多地形图。他伸出手指,沿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蓝色细线,从西北边境省,一路向下,穿过中央邦的丘陵,最终,重重按在阿尔辛格城堡的位置。
指尖之下,地图纤维微微凹陷。
“凿岩……”他低语,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爆破……”
“……掘进。”
三个词,像三颗钉子,深深楔入地图,也楔入这无边无际的、正在燃烧的黑夜。
帐篷外,百万沉默的洪流,正以一种更加决绝的姿态,扑向那座灯火通明、高墙耸立的城堡。这一次,他们手里没有木棍,没有石头。他们手里,只有一百吨锯末筑成的、名为“生存”的引信。
而遥远的贝罗利纳,阿尔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冰冷的、边缘已磨得光滑的旧怀表。表盖内侧,一行微小的拉丁文在灯光下若隐若现:**Tempus Fugit. Sed Veritas Manet.**(时光飞逝。唯真理长存。)
他望着窗外,工业区彻夜不熄的熔炉光芒,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燃烧的赤金。
“开始了。”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窗外,贝罗利纳的夜风正卷着钢铁与火焰的气息,浩荡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