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难道就不懂根本赢不了吗?他们又不止是在跟我们对抗......”
“希尔薇娅,他们不是不懂,是他们很清楚,许多问题是割肉就能解决的,但没人愿意割肉......你说呢,可露丽。”
“我说......我说很多人终究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里。”
十一月二十八日,双王城。
这一天,双王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超级炸弹。
数以百计的报童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背着帆布包,从几大报社的印刷厂里蜂拥而出。
他们手里挥舞着的报纸,稚嫩的嗓音在每一条大街小巷回荡。
“公署发布一号令!”
“《金平原公报》最新消息!执政官希尔薇娅殿下签署《土地管理法》!”
“特大新闻!隐户可转正!黑地可确权!公署要给大伙儿发凭证了!”
“看一看啦!头一遭!没地的农民有活路了!”
报童们的叫卖声,伴随着报纸上那硕大标题瞬间引爆了整座城市。
在有轨电车的站台上,在冒着热气的咖啡馆里,在工厂的门口,甚至在政府大楼的走廊上,人们争相抢购着这一天的报纸。
《论金平原大区土地改革之必要性》
对于双王城的市民、工人和小资产阶级来说,这份法案的内容虽然令人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他们看着报纸上那些针对大地主和贵族的严厉条款,看着那些关于追缴欠税和解放隐户的激进措施,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莫名的快意。
“早就该收拾那帮吸血鬼了!”
一个等着上工的纺织厂工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我在乡下的舅舅,一家六口人给那个什么子爵种了一辈子地,到现在连个窝棚都不是自己的!这回好了,公署给撑腰了!”
“是啊,听说只要去登记,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还能分到地?”
旁边的同伴羡慕地看着报纸。
“我都想回乡下去种地了!”
在金穗宫的执政官办公室内,希尔薇娅站在窗前,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喧嚣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听听,李维。”
她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维。
“大家都在叫好呢!看来我们的决定是对的,虽然得罪了那一小撮贵族,但我们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心!”
然而李维的神情并没有希尔薇娅那么乐观。
“在大城市里,确实是这样。”
李维平静地说道。
“因为这里的人识字,这里的信息通畅,这里的宪兵和治安巡防的士兵就在街角站着......在这里,公署的声音就是最大的声音。”
他站起身,示意希尔薇娅看墙上的地图,为她指了指那些密密麻麻的乡村和偏远的山区。
“但是,希尔薇娅,金平原不仅仅只有双王城,在这些地方......在那些没有电报线,没有铁路,甚至连邮差半个月才去一次的地方,那里的情况,可能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法案已经发下去了,哪怕是偏远一点,也就是执行慢一点的问题吧?难道那些农民知道了我们要给他们分地,还会反对我们不成?”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维转过身,“他们得知道才行。”
十一月三十日,孔瑙省,黑松林镇下辖的圣伊斯特万村。
这里距离双王城有一百五十公里,不通火车,只有一条泥泞的土路与外界相连。
村子里住着一百多户人家,大半都是依附于当地大地主布拉戈夫老爷的雇佣农和隐户。
在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双王城的喧嚣就像是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这里没有报童,没有电车。
甚至连那份印着新法案的《金平原公报》,也是在三天后才通过一个路过的行商带到了镇上的酒馆里。
然而,这份报纸并没有像李维和希尔薇娅希望的那样,被贴在村口的布告栏上供人传阅。
它此刻正摆在布拉戈夫老爷家的餐桌上。
布拉戈夫老爷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是这一带的土皇帝。
虽然他没有正经的爵位,但他手里握着全村的地契,还养着十几个打手。
在圣伊斯特万村,他的话就是法律。
坐在他对面的,是村里教堂的保罗神父。
“老爷,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