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多了三分确认，“施泰因银行的……大小姐。”

“前大小姐。”她纠正，笑意淡了些，“三个月前，家父因涉嫌操纵安南稻米期货被卢泰西亚商业法庭起诉，银行被接管。我名下的股份与办公室，连同这张车票一起，被清算组‘礼貌地请了出来’。”

她晃了晃手中那张湿漉漉的车票，票面印着“阿尔萨斯-洛林，斯特拉斯堡→帝都贝罗利纳，十月四日，八时整”。

“所以您来了。”李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您赢了。”艾莉娅直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乞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今天上午的黑厅会议，消息已传遍全欧金融圈。‘安南白骑士’不是传说，是即将落地的钢铁契约。而我，是唯一一个既懂法兰克商法漏洞、又亲手丈量过安南每一寸橡胶园土壤湿度的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将那只旧藤箱轻轻放在台阶上。

“我不求职位，不求头衔。”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暮色，“我只要一个位置——在您收购谈判团队的最末端，做一名无薪顾问。条件只有一个：当您与法兰克债权人逐条审阅那份《债权转让附加条款》第十七条时，请允许我坐在您左手边，为您指出其中三个被刻意遗漏的抵押物权瑕疵。”

尤利乌斯眉头紧锁。这太冒险。一个破产银行的继承人，一个刚被祖国驱逐的“问题人物”，带着满身未干的泥泞站到帝国新贵面前，要求分享核心机密……这不像投诚，倒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劫持。

李维却沉默了数秒。

他想起格奥尔格在黑厅里那番胡扯的“文明融合物质基础”；想起艾森哈特摔在桌上的护航文件；想起皇帝指尖敲击扶手时，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一旦前进，就停不下来了”。

停不下来。

那么，所有被时代浪潮掀翻的船板，所有被旧秩序抛弃的落水者，都会本能地游向那艘刚刚升帆的巨舰。有人想登船，有人想凿船，有人只想抓住一块浮木喘口气。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手里攥着的不是浮木。

是钉子。

能钉进法兰克法律缝隙的、淬过火的钢钉。

“尤利乌斯。”李维终于开口，目光未离艾莉娅，“给她安排一间客房。顶层东翼，采光最好的那间。再送一套合身的深灰色女式西装，今晚八点前送到。”

尤利乌斯一愣，随即躬身：“遵命，阁下。”

艾莉娅没有道谢。她只是微微颔首，弯腰提起藤箱，跟着侍从走向门内。经过李维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压低声音，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还有件事……图南中校。您那位在双王城的财政官朋友，上周通过苏黎世一家信托公司，向卢泰西亚三家小型橡胶贸易行分别汇款五十万奥姆。款项用途标注为‘安南劳工健康保障预付款’。那三家行，恰好是本次清算中，唯一未被列为‘高风险债务主体’的法兰克本土机构。”

李维瞳孔微缩。

可露丽……在帮他扫清障碍？用这种隐秘到近乎违规的方式？

艾莉娅没等他回应，已抬步上楼。裙摆掠过最后一级台阶，消失在门廊深处。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雪松与墨水混合的气息，像一道无声的签名。

李维站在原地，晚风拂过领口，带来一丝凉意。

尤利乌斯低声提醒：“阁下，晚餐时间已到。洛林大臣派人送来一张菜单，附言‘家宴前的暖胃汤’。”

李维这才抬脚迈入大门。玄关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旋转楼梯的尽头。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尤利乌斯，备车。去电报局。”

“是。”

“另外……”李维解下军帽，交给侍从，指尖拂过帽檐上那枚小小的、几乎被磨平的鹰徽，“告诉电报员，发给双王城执政官公署——加密等级‘白鸽’。内容只有一句：‘钉子已入鞘。你们的汤，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再加一句——‘围巾，要羊绒的。香肠，带十份。’”

尤利乌斯低头记录，笔尖沙沙作响。他知道，这句话之后，那张粉色电报纸的温度，将隔着千山万水，重新灼烧起某个人的掌心。

行馆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片梧桐叶飘落，被风卷起，打着旋儿，轻轻贴在紧闭的雕花玻璃窗上，像一枚小小的、无声的邮戳。

而此刻，在双王城执政官公署顶层，尔薇薇娅正把那本伪装成《帝国行政法》的“教材”郑重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