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着一张痛苦人脸；两千丈处，开始有游魂成群结队掠过，它们不攻击，只是围着我缓慢旋转，空洞眼窝中燃着幽绿磷火，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而残酷的献祭仪式；两千五百丈时，地面骸骨骤然变得完整——一具具盘坐姿势的金丹修士遗骸，双手结印，眉心烙有“幽泉”二字血纹，躯壳未腐，肌肤如蜡，体内却空空如也，唯余森森白骨与一缕不散阴煞。

这是白无常的“守墓人”。

生前是他亲信，死后被抽魂炼魄，永镇黄泉径。

我脚步未停。

万毒龙象体在血脉深处奔涌如江河，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尸煞疯狂倒灌，经络鼓胀欲裂，却又在下一瞬被磅礴生机抚平。罪业元婴端坐丹田，脑后罪业光轮缓缓加速，将涌入的亿万怨念、千种执念、万般不甘，尽数碾为最精纯的魂力，反哺识海。神魂如古井，愈是吞纳狂澜，愈是沉静无波。

三千丈。

我踏上祭坛。

脚下骸骨堆砌的平台微微震颤，那枚搏动的暗金心脏陡然加速，砰！砰！砰！声如擂鼓，震得整条黄泉径都在共鸣。

玄骨尊身影已在祭坛另一侧浮现，他面色比方才更白三分，唇色却艳如新血，显然刚才那一笑耗去不少心神。他盯着我脚下未踏碎一根骸骨的双脚，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忌惮。

“他竟能走到此处……”他声音微沉，“连我初来时，也在此处吐了三口心头血。”

我抬眼：“你吐血，因你惧它。我不吐，因我食它。”

话音落，我右足缓缓抬起，悬于那枚搏动心脏正上方三寸。

玄骨尊瞳孔骤然紧缩：“他敢——”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自我足底爆发！

不是法力外放，不是神通催动，而是肉身本能——万毒龙象体运转至极致时，毛孔张开如渊，血肉共振如钟，竟将那枚由三千具金丹尸骸精魄温养十七年的本命尸丹，硬生生从祭坛上“拔”了起来！

暗金心脏离台刹那，整条黄泉径剧烈震颤，两侧骸骨簌簌剥落，游魂发出濒死尖啸，连玄骨尊周身环绕的数十鬼影都发出呜咽，身形明灭不定。

“不——！”玄骨尊厉喝，双手结印，欲以秘术召回。

晚了。

我足底劲力一吐，那枚尚在搏动的心脏已被震成齑粉，化作漫天金红色光点，如萤火升腾，尽数没入我张开的掌心。

没有爆炸，没有反噬。

只有绝对的吞噬。

万毒龙象体贪婪吮吸，罪业元婴宝相庄严，将所有暴戾尸煞、阴毒怨念、残存意志，尽数碾碎、提纯、熔铸——

丹田内，罪业光轮猛地暴涨一圈，表面浮现出一道崭新纹路：一株血莲，根扎尸山，瓣绽幽光。

与此同时，我浑身骨骼噼啪作响，筋膜如弓弦绷紧，肌肉虬结贲张，皮肤下隐隐透出青铜色泽——万毒龙象体，竟在这一刻悄然突破第三重！

“呃啊——！”

玄骨尊突然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他金丹中期的修为波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周身鬼影接连崩解，只剩三道勉强维持人形，气息跌落至结丹后期。

本命尸丹被毁，等同斩断他一条大道根基。

“现在。”我收回右足，垂眸看他，“你，跪不跪？”

他仰起脸，灰白瞳孔里映出我平静无波的眼。

没有愤怒，没有癫狂，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了然。

“他赢了。”他嗓音沙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这地方……归他。”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骸骨之上，发出沉闷一声。

咚。

不是敷衍，不是作态。

是真正认输。

因为魔道规矩，比世俗更冷酷——强者为尊，生死无凭。他若赖账，玄骨尊者必亲自出手清理门户，幽泉长老亦不会为一个失格弟子坏了宗门铁律。

他起身，抹去嘴角血迹，看我的眼神已全然不同。

“林寻。”他第一次叫出我名字，声音里没了轻蔑，只余探究，“他可知为何玄骨尊者会选他？”

我摇头。

“因为《万鬼噬魂录》最后一重，需以‘万毒龙象体’为炉鼎，熔炼‘万尸血莲’为薪柴，方能铸就‘罪业法相’。”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颤抖的骸骨与哀鸣的游魂，“而万尸血莲坑，是宗门唯一一处，同时具备‘万尸’与‘血莲’两种至阴至煞之物的地方。”

我心头微震。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