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侧,赫然刻着七个微不可察的小字:
【吾道不孤,自有后来人。】
陈野伸手,接过剑穗。
指尖触到那干涸血迹的刹那,一股磅礴剑意并未爆发,而是如春水般悄然漫过他指尖,温柔地、不容置疑地,汇入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审判神力之中。
没有排斥。
没有冲突。
只有……接纳。
仿佛这柄早已陨落的剑,等这一刻,已等了太久。
陈野握紧剑穗,转身,面向东方。
那里,朝阳正喷薄而出,万道金光撕裂残云,照亮整片焦土。
他身后,蛛一一仰起脸,望着主人被晨光镀上金边的侧影,忽然轻声问:“主人,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陈野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缓缓张开。
掌心上方,一缕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金色火焰无声燃起。
它不灼热,不焚物,却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凝滞,让光线为之弯曲,让时间为之屏息。
——那是审判神力与剑意交融后,诞生的第一簇“法典之火”。
陈野的声音,随风飘散:
“编纂《人界初典》。”
“以山河为纸,以星辰为墨,以所有尚存之人的姓名与誓言为印。”
“从此,此界所立之道,不乞于天,不借于神,不盗于魔。”
“只问——”
他顿了顿,眸中天平虚影骤然大放光明,映得整片废墟金辉遍地。
“——可有人,愿为此典,赴死?”
风停了一瞬。
随即,整座埋剑峰,所有尚能站立的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没有呼喊,没有誓言。
只有无数双沾着灰烬与血污的手,按在滚烫的大地上,掌心向下,如同叩首,又似扎根。
展红衣的剑尖插入焦土,嗡鸣不止。
肉痴道人那座肉山般的身躯,第一次挺得笔直如枪。
小剑神童子将巨剑横于膝上,额头抵在冰凉剑脊,久久未抬。
昆仑要塞方向,元震小元帅摘下玄甲头盔,露出满是伤疤的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世家联盟的鹿元图长老,颤巍巍取出一枚祖传玉圭,毫不犹豫,将其狠狠砸在石阶之上——玉圭碎裂,内里飞出百道金光,尽数射向埋剑峰,化作百枚微缩的家族印玺,悬于半空,熠熠生辉。
而最远处,那座被吞天虫啃噬得只剩嶙峋骨架的东海龙骸,巨大空洞的眼窝中,忽然涌出两股浑浊海水。
海水升空,在朝阳下蒸腾、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两行巨大无朋、却清晰如刻的古篆,横亘于天穹:
【吾骨为界碑】
【吾魂即法典】
风再次吹起。
卷着灰烬,卷着新叶,卷着尚未冷却的剑穗余温,卷着百枚印玺的微光,卷着龙骸吐纳的浩荡海气,卷着整片大地深处那越来越响、越来越稳的心跳……
陈野站在风暴中心,静默如初。
他眉心那枚暗红罪罚印记,悄然裂开第七道金痕。
而他掌心那簇法典之火,正静静燃烧,越发明亮,愈发恒久。
仿佛一粒星火。
正等待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