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张伯苓给自己安排一个身份很容易,但以这身份登船、入境,日后日本人肯定会调查。
很可能连累张伯苓和南开。
看陈湛犹豫,张伯苓又道:“陈先生说说看,若是为难,伯苓自然会拒绝。”
陈湛点点头:“校长,我需要一个身份,登上三天后从津门往神户的船。但入境岛国,会做些事情,可能会连累您,所以有些犹豫。”
张伯苓手指点在桌子上,对陈湛说的“做些事情”大概有猜测。
这帮练拳杀人的,去日本总不可能是求学...
犹豫片刻,张伯苓道:“南开的学生身份,我不能给你,但你去这里,随便花点钱,假身份还是很容易的。”
张伯苓写一张纸条,上面是个地址。
“花子街,33号。”
在鱼龙混杂的南市,陈湛去过多次,但没和当地的三教九流有太多接触。
想来津门是港口,不只是去往日本,全国各地的商船,需要假身份的人不少,这种生意自然存在。
“多谢校长。”
陈湛抱拳一礼,转身离开。
从南开出来,直奔南市三不管地带。
三不管的脏乱差,陈湛早见识过,但花子街更是夸张,污水顺着青石板缝往路中央淌,混着炸油条的油香、烟馆的霉味,还有拉车小贩的吆喝声。
墙根下蜷着乞丐,屋檐上挂着褪色的幌子,“花子街33号”藏在两间破当铺中间,木门上没招牌,只在门框上刻了个歪扭的“印”字,门帘是块油黑的粗布,风一吹就露出里面昏黄的油灯。
陈湛掀帘进去时,屋里正飘着油墨味。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趴在木桌上,手里攥着刻刀在橡皮章上凿着,桌角堆着一沓泛黄的纸片,旁边的铜墨盒里墨汁凝着壳。
见有人进来,山羊胡抬头扫了眼陈湛的灰布长衫,料子挺好,袖口却沾着点尘土,像个家境不错却赶路匆忙的学生,眼睛立刻亮了:“要什么?文凭?路引?还是身份?”
“去神户的留学身份,外地商户富家子,姓陈,名默,二十岁,要能蒙过船检和日本入境的。”
陈湛声音压得低,手指敲了敲桌面,“多久能好?”
羊胡放下刻刀,搓着手绕着陈湛转了圈,算盘珠子在他手里“噼里啪啦”响:
“留学身份得做文凭、户籍底卡,还要盖假的商会印,费功夫。而且这阵子去日本的查得严,风险大。”
“一口价,两百块银元,明天来取。”
两百银元?
陈湛都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带这么多钱,而且这个价格,明显把他当冤大头了。
两百银元能买十几亩好地了。
南开大学的教授,半年才能赚两百银元。
“嫌贵?嫌贵您找别人,咱不强买强卖。”山羊胡笑道。
陈湛没还价,只从怀里摸出三枚铜子,放到桌上。
山羊胡一看,笑了笑:
“呦,遇上穷横的了,七爷的地界上,很久没遇到了。”
“当初青帮的分舵被那煞星缴了,咱们九渠商会成立二年,南市这片早打通了,小子,你外地来的吧?”
“出去打听一下,七爷仁慈,很少伤人,但这南市地界谁敢炸刺?”
陈湛一听也笑了,青帮被扫,有别的帮派堂口趁势而起,很正常,但没想到被他遇到,还想‘宰’他这外地人一笔。
对付这种小人物,陈湛太有经验。
桌子上的铜子是暗红扁平的,他伸手覆盖上去,山羊胡还以为陈湛知难而退,满意捋着胡须,心道,七爷的名头真好使。
但陈湛并未收回铜子,而是原地一抓,一放。
手再离开,桌面上的三枚铜子,在山羊胡注视当中...
变成三枚铜球,指甲大小,浑圆,无缝,毛刺都没有...
“咔嗒”三声脆响,铜钱竟被捏成了三团圆球,陈湛随手丢在桌上,铜球深深嵌进木桌内,像三颗细小的钉子。
山羊胡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盯着三团铜球的眼睛都直了。
如果说铜子可能是陈湛手法,收起来,放出来三枚做好的铜球,但那木桌是硬松木的,寻常人用刀都得使劲凿...
这年轻人居然用手指捏圆铜钱,还嵌进木头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