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窝棚,阳光刺眼。
白丸站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老人最后那个眼神。
那种复杂的,说不清的,像是知道什么却又不愿说的眼神。
范建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那几个女人和孩子还围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他们。
最小的那个女孩怯生生走过来,仰头看着白丸,问:“曾祖父跟你们说什么了?”
白丸低头看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女孩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汪清水。
她身上穿着用树皮和藤条编的衣服,露在外面的手臂细得像两根柴火棍。
“他……”白丸刚开口,窝棚里传来老人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女孩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白丸和范建对视一眼,又转身走回窝棚。
老人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干草上,眼睛闭着。
但他的手在动,朝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他说。
范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白丸也蹲下。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们。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浑浊,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明。
老人问:“那几天,你们有没有……失控?”
白丸的脸一下子红了。
范建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老人看着他们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他说。
白丸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靠在干草上,眼睛看着窝棚顶,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个细菌,”他开口,“其实是失败品。”
白丸猛地抬起头。
老人说:“樱花军当年研究这个,想要一种能快速传播、致死率高的武器。”
“研究了五年,做了无数次实验,最后发现这东西根本杀不死人。”
范建愣住了:“杀不死?”
老人点头:“感染后会发烧,会暴躁,会失控,但不会死。熬过七天,就好了。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白丸:“只是那七天里,人会变得不像自己。控制不住脾气,控制不住冲动,什么都控制不住。”
白丸的脸更红了。
老人说:“你们在岛上那几天,是不是也这样?”
白丸咬着嘴唇,点头。
老人说:“那就对了。这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让人发疯的。”
“樱花军想用它来摧毁敌人的意志,让人自相残杀。但后来发现效果不稳定,就放弃了。”
范建问:“那我们现在……”
老人说:“症状会慢慢消退,只是需要时间。”
“可能一个月,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没有药能解,只能靠自己的身体扛过去。”
白丸和范建对视一眼。
怪不得那几天控制不住自己。
怪不得那种燥热怎么也压不下去。
老人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们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见过感染的人,没有一个撑过第七天。你们是第一个。”
白丸问:“他们……都死了?”
老人点头:“死了。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自己受不了那种冲动,做了傻事。”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才让后代们守着那个实验室,不许靠近。那东西,碰不得。”
范建说:“你们守了多少年?”
老人想了想:“从实验室废弃开始,到现在……快八十年了。”
八十年。
几代人守着那个危险的东西,不让后代靠近。
范建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靠在干草上,眼睛又闭上了。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沉默了很久,白丸轻声说:“那个实验室……我们已经炸了。”
老人猛地睁开眼,盯着她。
白丸说:“所有的样本,都炸了。埋在废墟下面,再也不会有人找到了。”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但确实是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好……好……”他喃喃说,“炸了好……不用再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白丸站起来,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年轻人。”
范建回头。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刚才那种复杂的、怜悯的,而是另一种——渴望。
“我有个最后的心愿。”他说。
范建走过去,蹲下。
老人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枯瘦得像一把干柴,但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掐进肉里。
“山洞里有个东西,”他说,“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范建愣住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