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的一桌子菜几乎没动。
刘世勛压低声音:
“张相,那边虽然剑走偏锋,有点太冒险,可这一招也確实捅到朝廷软肋了。”
“不管太子在京里怎么折腾,短期之內,江南漕粮绝对运不回来。”
“朝廷要想稳住江南这半壁钱粮重地,到头来,终究还得指靠咱们本地士绅出力。”
“葛礼之死不会被人提及,官绅一体纳粮……这些事儿,很快就不会有人再提啦。”
听刘世勛如此一说,张英长嘆一声:
“眼前的好处我看得见,可后患呢”
“经此一事,陛下和太子今后还会信江南吗”
“甚至等这一次危机熬过去之后,只怕转头就会来一场专门针对江南的大清剿呀!”
“到时候,说啥都晚了!”
刘世勛却凑近些:
“张相,陛下和太子就算对江南有意见,但是短时间內,却也发作不得。”
“陛下春秋已过壮年,年纪渐长,越是往后,越是求江山安稳,不起波澜。”
“至於太子……他要是坐不上那位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著光:
“而且,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我听说,太子坚决反对加征粮税”
张英没有问刘世勛的消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以刘世勛的手腕和关係网,想要知道这个消息並不难。
甚至很有可能,朝廷之中就有人专门拿这些消息来和刘世勛商量。
张英皱眉:“太子反对,自有他的道理。”
“你没有下放当过地方官,不知道普通老百姓开春时,青黄不接的难处……”
刘世勛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老百姓的难处那和他这个贵公子有何相干
他刘世勛关注的是天下大事!
但是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太子这纯粹是妇人之仁啊!”
“他也不想想,军粮要是不够,前线一旦大败,死的可就是几十万、几百万人哪!”
“生灵涂炭,孰轻孰重”
“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支持太子一回”
“届时粮餉不继、战事失利,陛下回京后会怎么想满朝文武又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太子故意为之,太子的目的,就是想要让陛下兵败而亡。”
“甚至,太子的目的,恐怕是想在这个危急关头,在京城顺势即位。”
“至於暂时失去一些地盘,这和登基成为皇帝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毕竟失去的地盘,以后通过征战还能够拿回来。”
“可是,登基做皇帝这种事情,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张英脸色越来越沉,刘世勛越说越起劲。
其实在刘世勛劝他之前,他就已经看穿刘世勛的来意了。但是他下定不了决心。
此时听刘世勛如此一说,他淡淡地道:“太子本来就是储君,迟早能即位的。”
“张相,您熟读史册,太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
刘世勛立刻接上,语气斩钉截铁:
“那您来说说,別说从夏商周开始了,就是从秦朝算起。”
“自古雄主强君之下,能够顺顺噹噹继承皇位的太子,有几个”
“而且,越是圣明的皇帝,他的太子往往越难善终!”
“当今陛下一直自比汉武唐皇,可汉武帝、唐太宗的太子,最后是什么下场”
“基本上都是被杀!”
“太子他能不怕吗所谓怜悯体恤百姓,不过是能说得出口的託词罢了。”
“他肚子里真正的算盘……怕是等不及了!”
张英沉默著,人心隔肚皮,天家无亲情。
刘世勛这番诛心之论,眼下他竟然已经信了大半。
揣摩了半天,张英终於沉声地开口了:“如果我们支持太子的话,那陛下归来……”
“张相,”刘世勛立刻截住了张英的话头。
“咱们不用明著支持太子,只要咱们反对的,不要那么坚决就行了。”
“相信到时候,陛下看到的,是张相您曾经强烈反对、极力阻止。”
“而此事一旦成了,偌大的江南,都会铭记张相尽力维护乡梓的恩德。”
张英沉默良久,目视著刘世勛,悠悠地反问一句道:
“世勛,你如此为江南上下奔走,你自己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刘世勛坦然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