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洛阳东门,沿着官道向东南行出约莫二十里,便是著名的五里亭。
此处地势开阔,古木参天,平日里是过往商旅歇脚的好去处。
然而今日,这五里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妄的马车行至此处,忽然停了下来。
并非马儿受惊,而是前面的路,被人堵住了。
“公子,前面有一群……怪人。”
驾车的曲非烟掀起车帘,那张古灵精怪的小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满是兴奋,
“长得一个个歪瓜裂枣的,看着就像是书里写的那些山精野怪。”
苏妄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一笑:
“既然是怪人,那便下去看看。这洛阳城外的风景,总要有些人来点缀才有趣。”
三人下了马车。
只见前方的五里亭内外,竟聚集了数十号人。
这些人当真如曲非烟所说,千奇百怪。
有的秃头光脑,手里摇着把破扇子;有的面如黄蜡,活像个吊死鬼;还有的身材矮胖,却偏要穿一身紧绷的红衣。
他们原本在吵吵嚷嚷,见苏妄一行人出现,顿时安静下来。
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苏妄,目光中透着贪婪、好奇,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愤怒。
“来了!来了!”
一个书生打扮、手里却拿着把算盘的中年人跳了出来,指着苏妄大叫,
“就是这小子!听说他在绿竹巷对圣姑无礼!还弄断了圣姑的琴弦!”
“什么?敢对圣姑无礼!”
人群顿时炸了锅。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大刀的屠夫怒吼道:
“那是咱们心尖尖上的圣姑!这小白脸是活腻歪了!兄弟们,把他抓起来,挖了心肝给圣姑下酒!”
“慢着!慢着!”
一个干瘦的老头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一本破书,摇头晃脑道,
“计无施,你懂个屁!圣姑那是何等人物?若是真的动了杀心,这小子早死了。依我看,咱们得先把人捉住,送到绿竹巷去,让圣姑亲自发落,这才叫懂事!”
苏妄静静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
他认得这些人。
黄河老祖、计无施、桃谷六仙……这些都是日月神教外围的所谓江湖豪杰。
他们平日里虽行事乖张,对那个神秘的圣姑却是敬若神明,甚至可以说是怕到了骨子里。
“有点意思。”
苏妄轻摇折扇,缓步上前,
“各位拦住去路,是要劫财,还是劫色?”
“呸!谁要劫你的色!”
那个书生模样的计无施啐了一口,
“小子,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日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去向圣姑磕头认错,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磕头?”
苏妄笑了。
他尚未开口,旁边却钻出来一个衣衫褴褛、腰间挂满酒葫芦的落魄汉子。
这汉子双眼浑浊,唯独盯着苏妄马车上的酒坛子时,眼中精光四射。
正是千杯不醉祖千秋。
“慢来慢来!”
祖千秋搓着手,嘿嘿笑道,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这位公子,我看你车上这坛酒,酒香扑鼻,定是百年陈酿。不如咱们先喝一杯,如何?”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排各式各样的酒杯。
有玉杯、犀角杯、古藤杯、琉璃杯……琳琅满目,足有十几种。
“公子可知,这喝酒的讲究?”
祖千秋得意洋洋地举起一只翡翠杯,
“这梨花酒,当用翡翠杯。酒色晶莹,映着翡翠的绿意,方显清冽。”
他又举起一只犀角杯:
“这关外烈酒,当用犀角杯。犀角能解毒,更能增添酒的醇厚。”
“还有这夜光杯,所谓‘葡萄美酒夜光杯’,喝葡萄酒,非此杯不可!”
祖千秋一口气说完,满脸自得地看着苏妄,等着看这富家公子露出崇拜的神色。
然而。
苏妄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些杯子,随口道:
“翡翠太脆,犀角太燥,夜光杯太俗。”
“你这犀角杯,色泽发黑,显是取自病死的犀牛,用它喝酒,不仅不能解毒,反而伤肝。”
“至于这夜光杯……呵,那是西域商人骗傻子的玻璃珠子,你也当个宝?”
“你……你……”
祖千秋如遭雷击,捧着杯子的手都在哆嗦,
“你胡说!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搜罗来的宝贝!”
苏妄没理他,转头看向曲非烟:
“非烟,拿酒来。”
“让他看看,什么叫喝酒。”
曲非烟嘻嘻一笑,从车上取出一只看似普通的竹筒。
苏妄拔开塞子。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中混杂着竹叶的清冽、百花的芬芳,还有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晨露之气。
“这是……猴儿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