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他还有姑姑?那他姑姑得多大年纪了?一百岁的老妖婆?”
苏妄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也许不是老妖婆,是个小妖女呢?”
片刻后。
后堂传来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阵珠帘晃动的声音。
一个苍老、沙哑,甚至带着几分锯木头般难听的声音,隔着那道翠绿的竹帘传了出来:
“听说有位贵客精通音律,老身虽然年迈眼花,但也想听听公子的琴音。不知公子可愿赐教?”
这声音听着确实像个八九十岁的老太婆。
水笙和曲非烟都没听出破绽,只觉得这“婆婆”的声音实在难听。
但苏妄却笑了。
他放下了茶杯。
“婆婆既然想听,那在下便献丑了。”
水笙将琴取出,平放在竹桌上。
苏妄并未去管那根断了的弦。他十指轻抚,并没有弹奏什么惊天动地的曲子,而是弹了一首极其缠绵悱恻的《凤求凰》。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琴音如流水,如月光,如情人的低语。
苏妄的指法精妙绝伦,将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的那份热烈与深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这琴音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戏谑。
仿佛是在对着帘后之人说:我知道你在装,我看你怎么装下去。
帘后,那婆婆显然没想到苏妄会弹这种求爱的曲子。
起初,琴音平稳。
但随着曲调渐入佳境,那缠绵之意愈发浓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拨弄着人的心弦。
“哼。”
帘后传来一声轻哼。
紧接着,一阵箫声响起。
那箫声初时清幽,似是在极力压制琴音中的热烈,想要将曲调引向平和的《清心普善咒》。
但这箫声一出,苏妄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因为这箫声太嫩了。
没有历经沧桑的暮气,只有少女怀春的羞涩与被调戏后的薄怒。
“好箫。”
苏妄赞了一声,手指忽然一变。
琴风陡转。
不再是缠绵的《凤求凰》,而是那首霸道绝伦的《笑傲江湖曲》!
“铮!铮!铮!”
琴音如铁骑突出刀枪鸣。
瞬间便将那柔弱的箫声裹挟其中。
苏妄并未用内力压制,而是用一种近乎霸道总裁的方式,强行带着箫声走。
你不是想清心寡欲吗?
我偏要带你纵横江湖,带你看尽世间繁华。
“你……”
箫声乱了。
帘后的少女显然从未遇到过如此霸道的琴风,她的节奏被打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原本想要抗衡,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顺着苏妄的琴音在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这个男人强行搂在怀里,与之共舞。
一曲终了。
箫声戛然而止。
帘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喘息声,显然是乱了方寸。
“婆婆的箫声,倒是中气十足啊。”
苏妄按住琴弦,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
“听这气息,不像是个八十岁的老妪,倒像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
“胡……胡说八道!”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明显带着几分慌乱与底气不足,
“老身年迈体衰,刚才只是强提一口真气罢了。公子莫要拿老身寻开心。”
“竹翁,送客!把那天蚕丝给他,让他走!”
“慢着。”
苏妄站起身,缓步向竹帘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
帘后之人大惊。
绿竹翁想要阻拦,却被曲非烟笑嘻嘻地拦住:“老爷爷,别动哦。我家公子的脾气可不好,你若是动了,这竹林怕是要遭殃。”
苏妄走到竹帘前三尺处停下。
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帘后飘出。
那并非老人身上的檀香味,而是少女特有的体香,混合着某种名贵的西域香料。
“婆婆的手,想必保养得极好。”
苏妄目光透过竹帘的缝隙,隐约看到了一双洁白如玉、指如葱根的手,正紧紧握着一根碧绿的玉箫。
“既然是知音,何不相见?”
“不见!老身相貌丑陋,怕吓着公子!”那声音还在强撑。
“是吗?”
苏妄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满园的绿竹,若是藏了一只老凤凰,也就罢了。偏偏藏的是一只不敢见人的小孔雀。”
“你才是孔雀!”
帘后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声音瞬间变回了清脆悦耳的本音。
苏妄大笑一声。
大袖一挥。
“起!”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劲风平地而起。
那道垂落的翠绿竹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掀开,高高卷起。
竹帘卷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