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复杂至极,既有身为将门之后的渴望,又有身为蒙古郡主的恐惧。
“敏敏。”
苏妄唤道。
“在。”
赵敏身躯一震,转过身来。
“接着。”
苏妄手腕一抖。
那本足以颠覆大元江山、令无数义军梦寐以求的《武穆遗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径直落入了赵敏怀中。
全场死寂。
黛绮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妄,仿佛他疯了。
把汉人的兵法至宝,交给一个蒙古郡主?这是什么道理?
赵敏也是愣住了。她捧着那本沉甸甸的兵书,只觉如捧着一团烈火,烫得手心发疼。
“你……你就这么给我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苏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岳飞用来打金人的兵法!是汉人光复河山的利器!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大元的郡主!你就不怕我拿了这书,去帮我父王对付你们汉人的义军?”
苏妄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残茶,神色淡然: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岳飞当年没救得了大宋,这书现在也救不了大元。”
“给你,是因为这船上除了我,只有你配读这本书。也只有你,能看懂岳飞当年的无奈。”
入夜,月上中天。
甲板之上,海风凄清,浪涛拍岸之声不绝于耳。
赵敏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借着月光,一页页翻看着手中的《武穆遗书》。
“行军布阵,虚实相生……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了千军万马,在她脑海中冲杀。越看,她越是心惊;越看,她越是绝望。
“怎么?看不进去?”
一件带着体温的青衫,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苏妄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提着一壶酒,两个粗瓷杯子。
赵敏合上兵书,长叹一声,将头靠在苏妄的肩膀上,声音疲惫而无助:
“看得进去,所以才绝望。”
“苏妄,我父王也是一代名将,我哥哥保保更是号称小卫青。可我看这岳飞的兵法,才发现……我们大元的骑射,在这等严整的步兵阵法与火器面前,若是失去了机动,便是活靶子。”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眼中闪烁着泪光:
“而且……不仅仅是兵法。”
“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黄河两岸的饿殍,看到了从海边逃难的百姓。他们宁可死在海里,也不愿受官府的盘剥。”
“苏妄,你说实话……我大元,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苏妄倒了一杯酒,递给她,目光深邃如海:
“敏敏,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元起于漠北,以弓马得天下,却不懂以文治守天下。把人分四等,视汉人为草芥,废科举,荒农桑。这就像是在火山口上盖房子,根基烂了,房子盖得再高,早晚也是要塌的。”
“你父王察罕特穆尔是个英雄,但他是在逆天而行。他想补天,可这天,已经烂透了。”
“天道循环,气数已尽。”
苏妄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这《武穆遗书》就算给你父王,他也救不了大元。因为杀死大元的,不是朱元璋,也不是张无忌,而是这天下的民心。”
赵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却也让她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既然大元必亡……”
赵敏放下酒杯,转过身,直视苏妄的双眼,那双眸子里燃烧着智慧的火光,
“那你呢?苏妄,你要做皇帝吗?”
苏妄摇了摇头,失笑:
“皇帝?那就是个用黄金打造的笼子,坐在上面便是孤家寡人。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那个罪。”
“那你扶持明教,打下江山给谁?”
赵敏的眼中闪烁着政治家的敏锐,
“张无忌优柔寡断,难成大器。朱元璋狼子野心,若是让他上位,这天下不过是换个姓氏,百姓依旧受苦。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苏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依你之见?”
赵敏深吸一口气,伸出纤细的手指,蘸着酒水,在甲板上画了一个圆,又在圆中画了一条线:
“既不想做皇帝,又想天下太平,那便换个活法。”
“苏妄,你我联手。”
“你以明教太上皇的身份,统摄江湖,压制皇权;我以《武穆遗书》为筹码,收编各路义军,制定法度。”
“我们不立暴君,我们可以立一个……受法度约束的君主。”
“就像你在古墓里跟我说过的那个遥远的泰西国度,那个所谓的虚君实相。”
“皇权不下县,法度治天下。给百姓一口饭吃,也给我父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