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

第四节故人踏月，机锋相对

“唉。”

一声长叹，忽在斗室中响起。

那叹息声极轻，却如晨钟暮鼓，瞬间震散了灭绝师太掌中凝聚的真气。

“风陵当年，也是个温婉的性子。怎么教出你这般偏激的徒儿？”

烛火一晃。

一道青衫人影，不知何时已立于牢门之处。

苏妄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看着灭绝师太的眼神中，并无怒意，唯有悲悯。

“是你？”

灭绝师太如遭雷击，身子一软，瘫倒在草堆上，“苏妄！你果然来了！”

苏妄缓步走入，并未看周芷若，而是径直走到灭绝师太面前。

“灭绝，你这法号，戾气太重。”

“郭襄那丫头创立峨眉，初衷是为了纪念杨过。她一生痴情，却从未因爱生恨。她若还在世，见你逼迫徒孙发这等断子绝孙的毒誓，怕是要被你气哭。”

“住口！魔头！”

灭绝师太咬牙切齿，

“我峨眉派的事，轮不到你插手！我正道中人，除魔卫道，何错之有？”

“正？邪？”

苏妄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当年我在襄阳城头，看郭靖黄蓉浴血奋战，那是大义。杨过行事偏激，却也知为国为民。”

“而你，为了所谓的门户之见，逼死纪晓芙，如今又要逼死周芷若。你心中的道，只剩下杀戮与仇恨。这，也配叫峨眉？”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尤其是提到纪晓芙三字，灭绝师太面色骤变，似是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痛处。

“芷若。”

苏妄转过身，向着跪在地上的周芷若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掌心中似有流光转动。

“起来。”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芷若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宛如谪仙般的男子。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父，一边是心之所向的苏郎。

这是她一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师太。”

苏妄并未强拉，而是回头看向灭绝，

“你逼她发誓，无非是怕她误入歧途，毁了峨眉基业。”

“那我便给你一个承诺。”

苏妄指了指塔外的苍穹：

“只要周芷若在一天，这倚天剑的秘密，我苏妄绝不染指分毫。峨眉派若有难，我苏妄必出手相护一次。”

“但前提是……”

苏妄目光一凛，

“收回你的誓言。我不信鬼神，但我不想让这丫头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

灭绝师太怔怔地看着苏妄。

她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般人物。分明是魔教中人，却有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宗师气度。那一句绝不染指，若是旁人说来便是笑话，可从这百岁人口中说出，竟重如九鼎。

良久。

灭绝师太眼中的神光渐渐涣散。她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了岁月，也输给了这人的气度。

“罢了……”

灭绝师太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芷若，你既已接了指环，便是掌门。日后行事……好自为之。”

“至于那誓言……若他真能做到护我峨眉……”

声音越来越低，终不可闻。

苏妄轻叹一声，手指凌空虚点，封住了灭绝师太的心脉，让她暂时昏睡过去，免得毒气攻心而亡。

“走吧。”

苏妄拉起周芷若。

周芷若身子一软，倒在他怀里。这一次，她没有挣扎，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抓着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前辈……师父她……”

“她是个可怜人，也是个可敬的顽固之人。”

苏妄揽着她，推开牢门，走向塔外的风雨，

“但这江湖，不该只有一种颜色。”

“从今往后，你的路，你自己走。这毒誓，我替你挡了。”

塔外，风声呼啸。

万安寺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