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悠扬的箫声,穿透了风雪,回荡在山谷之间。
这箫声与苏妄之前的龙吟不同。
它极美,极雅,却又透着一股子邪气。
时而如大海浩渺,万里无波;时而如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碧海潮生曲。
“好曲子。”
苏妄停下脚步,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他循声望去。
只见五云峰的一株迎客松下,站着一对璧人。
男子身穿青色长袍,面如冠玉,形相清癯,风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他手中横着一支碧玉箫,正在吹奏。
女子身穿淡黄衫子,容色绝丽,虽然怀有身孕,但依旧难掩那股兰心蕙质的灵气。
她坐在一张软垫上,正含笑看着男子,手中拿着纸笔,似乎在记录曲谱。
东邪,黄药师。
冯蘅。
这是五绝之中,最像人的一对,也是结局最令人唏嘘的一对。
箫声忽变。
变得急促而凌厉,仿佛海啸来临,其中的内力激荡,将周围飘落的雪花都震成了粉末。
这是黄药师察觉到了有人上来,在用音律试探。
周伯通捂着耳朵,大叫:“难听死了!头疼头疼!”
林朝英也眉头微皱,运起寒玉诀抵抗那无孔不入的音波。
苏妄笑了。
他没有拔出折扇,而是随手从路边摘了一片挂着冰霜的松叶。
放在唇边。
“呜——”
一声清亮的叶笛声响起。
声音虽然没有玉箫那般浑厚,但胜在清越穿透。
苏妄用的,是逍遥派·天山六阳掌中的阴阳二气,将这叶笛声化作了一叶扁舟。
任你惊涛骇浪,我自随波逐流。
箫声高,叶笛声便高;箫声低,叶笛声便低。
两股音波在空中纠缠、碰撞、融合。
最后,竟然形成了一首完美的合奏。
黄药师的箫声渐渐平缓,最后归于平静。
他放下玉箫,转过身,那双孤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彩:
“好一招以虚御实。”
“阁下懂音律?”
苏妄扔掉手中的松叶:
“略懂。”
“桃花岛主的《碧海潮生曲》虽然精妙,但戾气太重,伤人亦伤己。”
“尊夫人有孕在身,还是少听这种杀伐之音为好。”
黄药师一愣,看向身边的冯蘅,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刚才技痒,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多谢阁下提醒。”
黄药师生性狂傲,极少服人,但若遇到真正懂他的人,却也极其敬重。
“在下黄药师。未请教?”
“苏妄。”
“这几位是……你可以当他们是我的跟班。”苏妄指了指身后那一脸不爽的林朝英和还在揉耳朵的周伯通。
林朝英大怒:“谁是你的跟班?!”
一旁的冯蘅却笑了。
她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打量着苏妄,轻声对黄药师说道:
“药师,这位苏公子……不似凡人。”
“他的身上,没有气味。”
黄药师心中一凛。
没有气味,意味着返璞归真,天人合一。
告别了黄药师夫妇,苏妄一行继续向上。
快到南峰落雁峰时,遇到了一队人马。
那是真正的人马。
四个身穿不同颜色服饰的护卫,抬着一顶极尽奢华的步辇。步辇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人。
南帝,段智兴。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展示武功,而是展示了……皇家的排场。
“让路。”
护卫首领冷冷喝道。
林朝英刚想发作,苏妄却拉着她让到了路边。
“让他先走。”
苏妄淡淡道。
“为什么?你怕他?”林朝英不解。
“不是怕。”
苏妄看着段智兴那虽然威严、却眉宇间透着一丝苦相的面容,
“是可怜。”
“一个皇帝,不好好在皇宫里待着,跑来江湖上争虚名。”
“他的一阳指虽然厉害,但心中牵挂太多,成不了真正的天下第一。”
“而且……”
苏妄想起了未来那个为了赎罪而苦修的一灯大师,
“他的情债,还没开始还呢。”
终于。
穿过云海,越过险峰。
华山之巅,到了。
这里是真正的绝顶。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几块巨大的岩石,和终年不化的积雪。
寒风在这里呼啸,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吹散。
在那最高的一块巨石上。
盘膝坐着一个道人。
他身穿洗得发白的道袍,发髻高挽,双目微闭,膝上横放着一把松纹古剑。
他身上没有欧阳锋的毒气,没有黄药师的邪气,也没有段智兴的贵气。
他就像这华山的一棵松,扎根于岩石,与天地融为一体。
中神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