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流火,苏州城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
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要喊破这闷热的天。
护城河的水位降了几分,就连平日里最爱在水榭边嬉戏的锦鲤,也都躲到了荷叶底下纳凉,不肯露头。
听雨轩,账房。
这本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小轩窗,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啪!”
一只上好的狼毫笔被狠狠地摔在案几上,笔杆断成两截,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不算了!我不算了!”
方百花霍然起身,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她堂堂摩尼教圣女,平日里挥斥方遒,那是何等威风?如今却被这一本小小的账册,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一斤猪肉三十文,五斤是多少?这买米的钱和买菜的钱混在一起,怎么平账?”
“我宁愿去杀一百个贪官,也不愿在这拨这该死的算盘珠子!”
她拔出腰间弯刀,就要对着那账本砍下去。
“这一刀要是砍下去,你这半个月的解药可就没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妄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另一只手牵着杨婉,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透气的冰丝长衫,神情惬意,丝毫不见暑气。
方百花手中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咬着银牙,眼中满是委屈与愤恨:
“你……你这是故意刁难!”
“我从未学过商贾之事,如何做得来这些?”
杨婉看着满地的废纸和墨迹,有些心软,柔声道:
“夫君,百花妹妹毕竟是江湖儿女,这账房的事确实有些难为她了。不如还是我来……”
“不行。”
苏妄打断了杨婉的话,走到案前,捡起那支断笔,
“婉儿你的手是用来弹琵琶、练枪法的,不是用来沾铜臭的。”
他看向方百花,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
“方百花,你哥哥方腊想要争天下。那你知道争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不是武功,不是兵法,是钱粮。”
“你连这小小的听雨轩的一日三餐都算不明白,日后若是让你管十万大军的粮草,你是不是要把大军饿死?”
方百花一愣。
她从未想过这一层。摩尼教虽然教众众多,但确实管理混乱,经常入不敷出。
“你是在教我?”
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我是在教我的管家。”
苏妄坐下来,随手拨弄了几下算盘,动作快如闪电,噼里啪啦一阵响,
“这里,猪肉买贵了,阿大肯定贪了回扣。这里,米价不对,这几天陈米降价了。重算。”
方百花看着苏妄那熟练的手法,心中那股傲气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
这个男人,似乎真的什么都会。
她默默地收起刀,捡起算盘,咬着嘴唇重新坐下:
“算就算!有什么了不起的!”
午后,日头更毒了。
阿大带着四个兄弟,正如死狗一般躺在树荫下吐舌头。他们刚把后院的杂草拔完,热得差点虚脱。
“热死老子了……要是有一碗冰镇酸梅汤喝,让我再去杀个人都行。”
阿三在那哼哼唧唧。
就在这时,杨婉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碗,碗里盛着色泽诱人的冰雪冷元子。
糯米丸子卧在碎冰之中,淋上了红糖桂花汁,还冒着丝丝白气。
“夫……夫人?这是给我们的?”
阿大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咽了口唾沫。
这大夏天的,冰块那是只有皇宫和顶级权贵才用得起的稀罕物(一般是冬天储藏的冰窖)。这苏妄虽然有钱,但也没听说家里有冰窖啊?
“吃吧。”
杨婉笑道,
“这是老爷刚做的,给大伙解解暑。”
“老爷……做的?”
五人面面相觑。冰还能做?
此刻,水榭内。
方百花也正捧着一碗冰沙,吃得眯起了眼睛。
那冰凉沁脾的感觉,让她一早上的火气都消了大半。
“你……这冰是从哪变出来的?”
她好奇地看着苏妄面前那个还在冒着寒气的大铜盆。盆里放着水,外面包着一层白色的粉末。
“这叫点水成冰。”
苏妄一边吃着冰镇西瓜,一边随口胡诌,
“乃是我逍遥派的不传之秘。其实就是硝石,道士炼丹用的玩意儿。”
“你们摩尼教若是学会了这一手,夏天去卖冰,也不至于穷得还要去收保护费。”
方百花看着盆里的硝石,若有所思。
她发现,跟在这个男人身边,虽然受气,但确实能学到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武功,更是一种对万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