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搜魂大法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声音多大,而在于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穿透力。
那声音忽左忽右,忽远忽近,明明听着像是在几里外的山头,下一刻却又仿佛有美人在你耳边轻轻吹气。
每一声娇笑,都像是用钝刀子在刮着人的脑浆,让人心烦意乱,气血逆流。
“师姐……你怎么不说话呀?”
“是不是嫌弃小妹这张脸太难看?”
“咯咯咯……其实小妹现在可美了,师哥当年最喜欢看我跳舞了,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山洞内,天山童姥早已没了刚才那种唯我独尊的霸气。
她整个人蜷缩在火堆旁,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身体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九十年恩怨纠缠留下的心理阴影。
“别念了……别念了!”
童姥嘴唇发青,体内刚平复的真气再次暴乱,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苏妄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
“这老妖婆,平时凶神恶煞,怎么一遇到李秋水就变成了鹌鹑?”
“这就是所谓的血脉压制?”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李秋水这门功夫,其实就是一种高明的精神攻击手段。
她在用声音声纳扫描,一旦童姥心神失守,发出一点动静,或者体内真气紊乱引起气机波动,李秋水立马就能锁定位置。
“得让她闭嘴。”
苏妄看了一眼洞口。
出去拼命?别逗了。
李秋水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现在的他俩。
既然武力值拼不过,那就只能拼下限了。
苏妄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两团早已备好的湿布条,这是刚才从他那件报废的官服下摆撕下来的。
他二话不说,直接塞进了童姥的耳朵里。
“你……”
童姥惊愕地抬头。
“嘘。”
苏妄竖起手指在唇边,神色罕见地严肃,“想活命,就闭嘴,收敛心神。剩下的交给我。”
童姥看着这个年轻男子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
不知为何,她那颗狂跳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稳了几分。
苏妄安抚好童姥,转身走向洞口侧面的一处石缝。
这石缝狭长,通向外面的山谷,且形状内窄外宽,天然就是一个简易的扩音大喇叭。
他气沉丹田,调动起体内不算雄厚但极为精纯的内力。
他在皇城司学过一门冷僻的功夫,叫鬼语术,本是用来审讯犯人装神弄鬼用的,此刻配合这个地形,正好能制造出一种方位模糊的假象。
苏妄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对着石缝,扯开嗓子,用一种极其泼妇、极其尖酸刻薄的语调吼了出去:
“大半夜的!哪个不要脸的寡妇在这里叫春啊?!”
“吊嗓子回你们西夏皇宫去吊!不知道扰民是犯法的吗?!”
这一嗓子,经过石缝的物理放大,在寂静的山谷中轰然炸响,回声阵阵,竟然短暂地压过了李秋水那销魂蚀骨的笑声。
山谷外,那飘忽的娇笑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妄没停,他知道这时候必须趁热打铁,直接攻心。
他换了一种语气,这次模仿的是一个苍老且带着几分猥琐的男人声音:
“嘿嘿,听这声音,莫不是那为了个男人把脸都毁了的李秋水?”
“啧啧啧,无崖子那老小子死前跟我喝酒时说过,他最烦的就是女人太强势。你追了他一辈子,也没见他多看你一眼,怎么到现在还没活明白呢?”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洞内的童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妄的背影。
这小贼……疯了吗?
他竟然敢这么羞辱李秋水?而且还是拿着李秋水最痛的伤疤在上面撒盐?
无崖子何时跟人喝过酒?这分明是这小子在胡编乱造!
但不得不说……
听着真特么解气啊!
山谷外,一股恐怖的杀气冲天而起。
紧接着,李秋水那原本娇媚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怒火:
“是谁!那个杀千刀的混账!给我滚出来!”
苏妄缩了缩脖子,暗道一声“好家伙,这更年期的女人惹不起”。
他不敢再说话了,多说多错,容易暴露方位。
刚才那两句,一句是激怒,一句是乱心。
李秋水此刻心神大乱,真气必定激荡,再想维持那种细腻入微的搜魂状态,绝无可能。
果然,外面的风声变得狂暴起来,显然是李秋水在发泄怒火,掌力轰击着周围的山石树木,轰隆声不绝于耳,但位置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呼……”
苏妄靠着石壁滑坐下来,摸了一把后背的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