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元祐年间。
西南边陲,万劫谷外三十里的无名荒山。
夜色如墨,篝火将怪石嶙峋的山谷照得鬼影憧憧。
数百个长相奇形怪状、仿佛是女娲造人时甩出的泥点子一般的江湖草莽,正聚在一起推杯换盏。
苏妄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百无聊赖地吐掉嘴里的草根,紧了紧身上的夜行衣。
作为皇城司勾当官手下最年轻的带刀人,苏妄觉得自己这趟差事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上头让他来查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动向,怀疑这帮乌合之众要造反。
“造反?就凭这群歪瓜裂枣?”
苏妄眯起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眸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洞微之眼】。
并非什么神怪法术,而是他的五感敏锐到了极致。
他能看清百步之外苍蝇的振翅频率,能听见隔墙之人心跳的快慢,更能通过人体肌肉最细微的颤动,预判对方的出招轨迹和心理状态。
“一群废材。”
苏妄在心里下了定义,“在这里喂蚊子,还不如回汴京的樊楼,听李师师弹一曲《雨霖铃》。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他正盘算着怎么编个理由回去交差,比如此地民风淳朴,并无造反迹象,忽然,下方的喧闹声陡然拔高。
“把那女童带上来!”
在那用骷髅头堆砌的高台上,这次聚会的发起人乌老大,举着那口绿波香露刀,满脸兴奋。
两个喽啰抬着一个麻布口袋,像是倒垃圾一样,往台上一倒。
咕噜噜。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女童滚了出来。
她穿着并不合身的粗布衣裳,手脚都被牛筋绳捆得死死的。
按照常理,这种年纪的小姑娘,落入这群食人恶鬼手中,早就该吓得尿裤子、哭爹喊娘了。
可苏妄的【洞微之眼】,却在那一瞬间观察到了不同。
那女童没有哭。
她跌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抬起头。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粉雕玉琢,可爱得紧。
但那双眼睛……
冷漠、沧桑、暴戾。
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有意思。”
在他的眼中,这个女童身上的信息量大得惊人:
她的皮肤虽然白嫩如婴孩,但脖颈处的大动脉搏动沉稳如山,远超常人;
她看似被绑得结结实实,但右手食指一直在极有韵律地轻微颤动,那是长期修炼指法高手的肌肉记忆。
【判断:此人绝非稚童。】
【推论:身怀绝世武功,因某种原因功力暂失;身份极高,习惯发号施令。】
苏妄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在皇城司混了这么多年,他信奉的人生格条只有八个字:富贵险中求,无利不起早。
这不是什么哑巴女童。
“各位兄弟!”
台下的乌老大声嘶力竭地吼道,“这哑巴丫头是灵鹫宫的人!咱们受那天山老怪的鸟气受够了!今天就拿她的心肝下酒,祭咱们的万仙大会!”
“杀!杀!杀!”
群魔乱舞,杀气冲天。
乌老大狞笑着,高高举起了屠刀。
女童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那落下的刀锋,面无表情。
一群蠢货。姥姥我纵横一世,竟要死在这些猪狗手中……
就在刀锋距离女童脖颈只有三寸的刹那。
“且慢!”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山谷上方炸响。
这一嗓子,苏妄用上了七成内力,更模仿了皇城司审讯犯人时那种特有的威压音色。
底下的乌合之众本就是做贼心虚,听到这正气凛然的一吼,竟齐齐打了个哆嗦,乌老大的刀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什么人?”乌老大惊恐地抬头。
只见一块巨石之上,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苏妄一身漆黑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他左手叉腰,右手把玩着一颗黑黝黝的铁球,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双手抱头,跪地免死!”
皇城司!
这三个字在大宋江湖的威慑力,不亚于阎王爷的生死簿。
“皇……皇城司?”
乌老大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这位官爷,咱们只是在此聚会,并未……”
“聚会?”
苏妄冷笑一声,身形未动,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聚会需要杀人祭旗?聚会需要私藏兵甲?本官早已在此埋伏多时,周围三千禁军弓弩手已就位。乌老大,你是想被射成刺猬,还是想去皇城司的大狱里尝尝分筋错骨手的滋味?”
这当然是鬼扯。
苏妄要是能调动三千禁军,早就平推了这里,何必废话。
他在赌。
赌这群江湖草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