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王越朗声道,“陛下登基之初,即命少府监重铸天子六玺。此为‘皇帝行玺’,专用于军国急务。袁氏伪诏所用,不过旧玺残拓,墨色浮于纸面,印文模糊,焉能欺瞒关公法眼?”
张飞冷笑:“好个‘临机决断’!那你倒是说说,这三百匠户,从何处来?莫非是从蓟城地牢里挖出来的?”
王越神色不变,只轻轻拍了拍马鞍:“匠户自然来自辽西。三年前,陛下遣田畴先生赴辽东募工,建‘匠作院’于襄平,专事器械改良。其中百人精研弩机,三十人专攻轴承锻造,余者分习炼油、鞣革、铸铜。此番随我西来的,正是其中最精锐者。他们一路由襄平经玄菟、辽东,绕过乌桓腹地,潜行千里,今日方至雁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下诸将,最后落在刘备脸上:“燕王可知,为何陛下明知袁氏将叛,却不早发诏讨?为何明知轲比能蓄势,却迟迟不增兵并州?”
刘备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因为陛下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刘备望向远方轲比能中军,“等轲比能真正亮出獠牙,等袁氏彻底撕下忠臣面具,等天下人亲眼看见——究竟是谁在守社稷,是谁在毁宗庙,是谁在护百姓,是谁在资敌寇!”
话音未落,北面忽起惊雷。
不是鼓声,不是号角,而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咚!咚!咚!
如巨兽心跳,沉稳、缓慢、不可阻挡。
紧接着,地面微颤,雁门关墙砖缝间簌簌落下尘灰。城下溃兵尚未稳住阵脚,忽见北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一排黑影。非骑兵,非步卒,而是一辆辆高达三丈、形如巨塔的攻城楼车!每车以双层榆木为骨,外包生牛皮,顶覆铁板,四角悬吊铁链,链端系着数十斤重的铅球,随车行而摇晃,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最骇人者,是楼车顶层竟架设一架架小型弩炮,炮身漆黑,炮口粗如井口,炮臂以绞索缠绕,末端悬垂着数十斤重的铁弹——此物并非汉军旧制,亦非匈奴遗存,分明是新近仿制,却已得其神髓!
“霹雳车……”高柔声音干涩,“此物当年只在秦始皇陵兵马俑坑中出土过陶制模型,史载‘一发碎石如雨,百步之内无完甲’……轲比能竟真造出来了?”
“不是他造的。”王越忽然接口,语气冰冷,“是我教的。”
满城寂然。
张飞霍然转身,丈八蛇矛直指王越咽喉:“你……说什么?”
王越坦然迎视,目光澄澈:“三年前,我受陛下密诏,假意投奔轲比能,任其‘大匠’之职,督造军械。我教他淬火之法,授他弩机结构,引他改良马镫,更助他建起三座铁坊、两处油坊。我甚至亲手绘出霹雳车图纸,只将最关键的一处轴承承重结构略作改动——看似无碍,实则车行百步,轴承必裂,楼车自塌。”
他抬手指向远处正缓缓推进的楼车群:“诸位请看,那第三辆霹雳车左侧车轮,转速略慢于右侧。再过三十息,其轴承将因受力不均而崩裂。届时铁链崩断,铅球砸落,必毁其后两车。”
果然,话音方落,北面传来一声刺耳金属撕裂之声!
咔嚓——!!!
第三辆霹雳车左侧车轮猛地一顿,车身剧烈倾斜,悬垂铅球轰然砸向第二辆车顶,铁板凹陷,木屑纷飞。紧随其后的第四辆车躲闪不及,被崩飞的铁链缠住车辕,整辆车原地打横,横撞第五辆……顷刻之间,五辆庞然巨物相互倾轧,木料断裂声、铁器撞击声、人马惨嚎声混作一团,烟尘冲天而起!
“你……你竟敢!”张飞须发皆张。
“我有何不敢?”王越仰天大笑,笑声苍凉,“我王越一生所学,皆出自大汉!我师承欧冶子再传弟子,我徒孙至今仍在少府监铸剑坊中锻打天子佩剑!轲比能要学,我便教;他要造,我便助;他要毁汉,我便让他毁在自己手中!”
他猛然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起,高举过顶:“此剑名‘断流’,乃陛下亲赐。今日,我以此剑为誓——宁教胡虏千载不识机巧,不教华夏一技流落塞外!”
剑锋映日,寒光如电。
就在此时,北面山坡上,轲比能终于动了。
他缓缓摘下毡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颊一道旧疤,自耳根延伸至下颌,如同一条僵死的蜈蚣。他并未看溃兵,亦未看霹雳车废墟,只死死盯着雁门城楼之上那个身形略矮、面容平静的男子。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缓缓握紧。
这是鲜卑军中最高等级的进攻号令——“鹰攫”。
所有尚存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