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刀剑之功。”
“此乃文字之功,教化之功,时间之功。”
“亦是……大汉之功。”
话音落,他再不回顾,翻身上马。
青衫猎猎,马蹄扬尘。
长亭渐远,狄道城楼缩成青灰一点,而东方海天相接处,一轮红日正沉入波涛,余晖如熔金泼洒,将整片西垂大地染成壮烈而温柔的赤色。
同一时刻,邪马台王宫。
卑弥呼正抱着刘源,立于宫室唯一一扇朝东的窄窗前。
窗外,是连绵阴雨。
雨水顺着棕叶缝隙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小坑。
她忽然抬手,用指尖蘸了一点窗棂上凝结的露水,在湿漉漉的土墙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长安。**
字迹歪斜,却异常用力,仿佛要将整个名字刻进泥土深处。
刘源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手挥舞,竟一把抓住她写下的“安”字,五指张开,将那湿润的笔画彻底抹成一片混沌的泥痕。
卑弥呼不恼,反而笑了。
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孩子汗津津的额角,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不怕……爹爹会来的。”
“带着整个大汉,来接我们回家。”
雨声淅沥,仿佛天地也在应和。
而在遥远的金陵皇宫,刘邈正于紫宸殿批阅一份来自西域都护府的急报。案头烛火摇曳,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照得分外清晰。
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忽而问侍立一旁的中常侍:“贾卿……出发了?”
“回陛下,寅时三刻,已离狄道。”
刘邈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起身,踱至殿后一架巨大舆图之前。
图上,从河西走廊至葱岭,从辽东半岛至倭岛列屿,皆以朱砂细细勾勒,线条连绵不绝,如血脉奔涌。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倭国位置。
那里,除了原有标注,还多了一枚小小的、崭新的金箔标记——形如一枚篆印,印文正是:
**镇倭安远。**
刘邈久久凝视,忽然低声道:
“朕这一生,诛董卓、破袁绍、灭刘备、收江东……杀的人,够填满一条黄河。”
“可朕最怕的,从来不是杀人。”
“是看着一个孩子,在泥屋里长大,却不知世上还有琉璃瓦;”
“是看着一个女人,抱着儿子仰望茅草顶,却以为那便是苍天的全部模样;”
“是看着千万人,生而为奴,死而无知,连自己为何而活都不知道。”
他收回手,袖袍拂过舆图,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所以朕宁可费十年功、耗百万钱、遣百匠、教万童……”
“也要让他们知道——”
“什么叫‘人’。”
“什么叫‘汉’。”
“什么叫……”
“朕,都是为了大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