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耀“不小心卖了个破绽”的情况下,袁谭将钱砸向邺城的事情还是在南皮城中传开,并且不出丝毫意外的传到了袁尚的耳朵中。
“袁谭……他疯了不成?”
从关中带出来的那笔钱,应该是袁谭最后的底气!...
刘邈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越,在铜雀台顶层的风中散开,竟似有几分少年意气。陈瑀手还搭在他肩上,闻言一怔,指节微松,却见刘邈已转身,袍袖翻卷如云,径直走向栏杆边。他立在那里,背影挺直如松,目光越过邺城屋脊,投向远处太行山峦起伏的轮廓,山势苍茫,暮色渐染,仿佛一道沉默的界碑,横亘在河北与中原之间。
“仲山。”刘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实,“你可记得,当年寿春城破那夜,我跪在你面前,不是求你收我为义子——是求你,准我替高祖、光武,替两汉列祖列宗,把这烂摊子,重新拾掇起来。”
陈瑀喉头一动,没应声。
刘邈也不需他应。他只缓缓抬手,指向西北方:“袁谭昨夜密使入城,带了三车文书,全是冀州各郡县新编户册、仓廪余粮、军械数簿。他说,若陛下肯以‘受命于天’诏告天下,他即刻诛杀审配、郭图,开南皮城门,献印绶于阶下。”
风拂过铜雀台檐角铜铃,叮当两声,极轻,却像敲在人心上。
陈瑀脸色未变,只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那是他思虑极深时的习惯动作。
“他以为,我还缺一个‘天命’的名分?”刘邈嗤笑一声,转过身来,眸光锐利如刃,“不,仲山。他缺的,是底气。是他爹袁绍临终前没说出口的那句话——‘若天命真在袁氏,何至于连个青州都守不住?’”
陆康在旁听得额角沁汗,悄悄挪了半步,几乎要贴上王朗后背。王朗垂目,手中玉笏攥得发白,却始终没抬眼。他们听懂了。袁谭不是来投诚的,是来试探的。试探刘邈是否真敢斩断天命之索,试探陈瑀是否真愿做那个焚香祭民、不拜昊天的孤臣。
而最可怕的是——刘邈听懂了,还笑着接住了。
“所以朕让他等三日。”刘邈踱回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素笺上缓缓写下一个“革”字。墨迹未干,他忽然将笔尖一折,笔锋斜刺向下,又添一“民”字,两字并列,形如双刃交叠。“三日后,朕要他在南皮城头,亲手烧掉袁氏祖庙牌位。不是焚香告天,是当着十万河北百姓的面,烧给活人看。”
陈瑀终于开口,嗓音微哑:“烧了牌位,袁氏宗族必反。”
“反?”刘邈抬眼,唇角微扬,“那就让他们反。反得越狠,百姓看得越真。反得越早,朝廷镇压得越快。反得越惨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猜,第一个站出来骂袁谭‘弃祖忘宗’的,会是谁?”
王朗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刘邈已自答:“是去年刚分到三十亩永业田的张老三。是他儿子,在邺城铁坊做工,每月领三百钱加半斗米。是他女儿,在女闾识字堂念《孝经》,如今能替里正抄录催缴租税的简牍。”
他忽然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卷薄册,掷于案上。竹简边缘磨得发亮,显是常翻。陈瑀俯身一看,封题赫然是《建兴元年民授实录·冀州卷》——非官府誊抄,而是民间自发抄录的油印本,纸张粗粝,墨色深浅不一,却每页皆有朱砂批注,细密如蚁,尽是百姓口述的分田始末、里正验契、乡老作保之语。
“这是田丰昨晨送来的。”刘邈指尖叩了叩简册,“他说,南皮东郊有个老农,听说袁谭要重修祖庙,当场把刚领的耕牛犁铧砸了,说‘袁家祖宗管不了我饿肚子,刘天子的田契才养得活我孙子’。”
风忽大作,卷起案上几页散简,其中一页飘至陈瑀脚边。他低头,见上面歪斜写着一行稚拙小字:“阿翁说,皇帝不叫我们拜天,只叫我们认地契。地契在,饭就在。”
陈瑀久久未动。
良久,他弯腰拾起那页纸,指尖摩挲着粗纸纹路,仿佛触到了泥土的呼吸。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吴郡乡间,曾见农人伏于新垦田埂,以舌尖舔舐湿泥,尝其咸淡,辨其肥瘠。那时他只觉粗鄙,今日才知,那才是最古老、最真实的“受命”——不是苍天降旨,是大地点头。
“陛下。”陈瑀声音低沉下去,却稳如磐石,“若真烧了袁氏祖庙,河北士族必视陛下为寇仇。”
“那便寇仇到底。”刘邈端起茶盏,绿茶浮沉,水色澄碧,“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祠堂砖瓦硬,还是百姓手里的锄头重。”
话音未落,忽闻台下鼓乐骤起,非宫乐之庄肃,反带江南丝竹的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