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邪马台王宫。
说是王宫,但其规格若是让任何一个汉人看了怕是也会说声寒酸。
总共不超过二十将屋舍聚集在一起,大多都是毫无美感和技艺的矩形形状。墙体也说不上多么宽阔,只是用土石混合着茅草...
“兄长!兄长!”
龙清盛踉跄冲进厅中,衣袍下摆沾着未干的雪泥,发冠歪斜,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封火漆尚未全融的倭国急递。他身后跟着两名辽东驿卒,甲胄结霜,喘息粗重,分明是连换三匹快马、昼夜不休奔来。
乌桓第一个扑上前,一把攥住龙清盛手腕:“生了?真生了?”
“生了!生了!”龙清盛喉头滚动,声音劈裂,“倭国男王昨夜子时产下一女……脐带未断,便以金箔裹额,亲口宣诏——‘此女承天授命,乃大汉龙种,亦为倭国万世之主’!”
厅内霎时死寂。
连炭盆里噼啪爆开的松脂声都清晰可闻。
司马懿缓缓坐回胡床,指节捏得发白,目光直勾勾钉在龙清盛手中那封信上,仿佛那不是绢帛,而是一柄淬了冰的匕首。诸葛亮却突然抬手,五指深深插进自己发髻,指甲刮过头皮发出刺耳的沙沙声——这动作他幼时在琅琊山读书遇难题才做,如今竟重现于辽东这间熏着松烟、挂着狼皮的军帐之中。
陆议没动。
他端坐在角落案后,左手按膝,右手悬在半空,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珏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旧裂痕。那是建安十年,他在辽东海边亲手斩断一支欲劫掠汉商的扶余战船缆绳时,被飞溅的碎木崩出的。此刻那裂痕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脐带未断……便宣诏?”司马懿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如砂纸磨铁,“她当真说了‘承天授命’四字?”
“一字不差!”龙清盛喘着气,“倭国使团就在馆驿,领头的是卑弥呼胞弟,持着倭国国玺与……与陛下当年赐她的青玉螭钮印!”
诸葛亮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青玉印?那印早该随她赴金陵时收回!陛下明明亲口说过——”
“说过什么?”司马懿冷笑截断,“说过‘倭国既奉正朔,其主即朕之臣’?可臣子产女,何曾要当众宣告‘承天授命’?这四个字,光武中兴时谶纬家写烂的套话,如今竟从倭国妇人口中吐出来,还裹着大汉龙种的胎血!”
“仲达慎言!”诸葛亮霍然起身,袍袖扫翻案上铜雀衔环灯,灯油泼溅,在积雪反光的窗纸上烧出焦黑爪痕,“此非讥讽,是祸根!若传入长安、雒阳,那些盯着宗庙香火的老臣,怕是要连夜写《讨逆檄》——讨谁的逆?讨一个刚落地的女婴?还是讨陛下血脉?”
“那就更不能瞒!”陆议忽然开口,声不高,却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诸位忘了么?当年袁氏兄弟争嗣,审配替袁谭伪造遗命,田丰当场撕碎竹简,说‘伪命可焚,民心不可欺’。今日若压下此讯,待陛下返金陵,倭国使团已列朝班,万民皆知‘汉倭共主’之说,那时再焚信、再杀使、再斥为妖言……”他顿了顿,指尖重重叩在玉珏裂痕上,“民心,就真成了一把烧向陛下的火。”
帐外风雪骤紧,呜咽如泣。
乌桓搓着冻红的手,喃喃道:“可若上报……陛下正在邺城与陈瑀周旋,此时抛出此事,岂非逼他二选一?要么认下这女儿,从此大汉与倭国血脉纠缠,再难分清君臣;要么斥为妄诞,可那孩子眉目确似陛下幼时画像——使团带了三幅倭国画师所绘襁褓图,我亲眼所见!”
“画像?”司马懿瞳孔骤缩,“谁准他们画的?”
“卑弥呼亲令。”乌桓苦笑,“说‘龙颜不可亵渎,唯以丹青存其神’……可丹青存神,存的却是她口中‘天授之女’的神。”
诸葛亮忽然抓起案上铜镜,镜面映出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他凝视镜中自己,一字一顿:“当年光武初定河北,铜马、高湖、重连诸部降者数十万,光武亲解甲胄,巡营抚慰,将士呼为‘铜马帝’。可谁记得,那年他亦有子生于蓟城,乳名唤‘阿奴’,三岁夭折,史官只记‘皇子薨’三字,连生母姓氏都未载……”
帐中诸人俱是一凛。
——光武之子夭折,是因疫病;可若那孩子活到十岁,恰逢赤眉军再起,会否有人借其血脉,打出“奉少主讨伪帝”旗号?
“孔明!”司马懿厉喝,“你是在点火!”
“不。”诸葛亮将铜镜翻转,镜背蟠螭纹在烛光下幽光浮动,“我在照影。陛下如今要立‘民受’为基,断天命之链。可天命最毒之处,不在苍天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