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亲自走遍!”
张昭捧起案上竹简:“臣将《章武律》逐条注疏,务使村妪可诵!”
薄梅摘下发间金钗,掷于青砖:“妾以此钗为尺,量尽天下沟渠!”
周泰轰然砸拳于地:“末将率三千健卒,护此志稿过黄河!”
郭男王俯身,拾起陈瑀方才掉落的一粒黍米,轻轻放在掌心:“民受之米,重于九鼎。”
陈瑀望着掌中黍米,忽然低声道:“其实……朕怕。”
满殿愕然。
“朕怕百年之后,子孙忘了这粒米的分量;怕史官歪曲‘民受’本意,将朕写成又一个借民谋私的伪君子;怕将来真有昏君,拿着《章武律》当枷锁,逼百姓跪着种田……”他握紧黍米,指节泛白,“所以朕今日,要你们亲眼看着——看着朕把‘民受’二字,刻进青史,也刻进骨血。”
雷声渐远。
殿内沉香气息愈发清冽,仿佛涤尽所有疑云。
薄梅终于开口,声音轻如蝶翼振翅:“陛下既已决意,何不索性……废除‘皇帝’之号?”
所有人呼吸骤停。
陈瑀却笑了,笑得眼角微纹舒展:“薄梅啊薄梅,你比朕还狠。”他摇头,“不。朕不废此号。因这‘皇帝’二字,已被朕改写了——从前是‘皇天上帝’的代称,今后是‘万民之主’的契约。”
他走到殿门,推开沉重的紫檀门扉。
门外,萤火如雨。
“传旨。”陈瑀背对众人,身影融进漫天微光,“自即日起,大汉再无‘陛下’之称。凡公文奏疏,一律称‘民主’;凡民间口语,可呼‘主公’;若遇稚子问询,便答‘那是替你们管粮仓、修水渠、打坏人的大哥’。”
风拂过他玄色深衣,袍角猎猎如旗。
“至于刘邈……”他顿了顿,笑意渐深,“朕已派使者持《章武律》副本赴山阳,让他在衣冠冢前诵读三日。若他读懂了,便赐他‘汉贤王’封号,准其开馆授徒,专讲《章武农政篇》;若读不懂……”
陈瑀回头,眸光如电:“那便请他继续守孝——守到读懂为止。”
殿内八人相视,忽然齐声长笑。
笑声惊起檐角铜铃,叮咚如春水破冰。
此时,邺城西市酒肆里,醉汉正拍案高歌:“……昔有高祖斩白蛇,今见主公碾黍米!不拜仙佛不拜天,但敬灶王爷前那碗饭!”
歌声飘入宫墙,陈瑀驻足倾听。
郭男王悄然走近,将一件厚锦披风搭上他肩头。
“冷么?”她问。
“不冷。”陈瑀握住她微凉的手,“有你在,朕的江山,永远不冷。”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未干的《章武律》竹简上,墨迹熠熠,宛如新生血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