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其实还不够。”
刘邈又招手,示意马良再靠近一些。
“朕问你,你愿意和别人讲道理,但是别人却不愿意和你讲道理的时候怎么办?”
马良脑袋一歪。
“那,臣尽力?”
“扯...
建兴十一年春,细雨如丝,润物无声。洛阳城外的官道两旁,新栽的桑树已抽嫩芽,枝条轻拂过行人肩头,仿佛在低语着岁月的温柔。太极殿前的广场上,不再只是朝会重地,而成了“万民议事台”??每逢初一十五,百姓可持竹牌入内,当面向六部尚书乃至皇帝陈情建言。今日恰逢首议,人潮涌动,老者拄杖、妇人抱婴、少年负书,皆列队等候。
刘邈端坐于台侧矮榻,不设帘帷,不立仪仗,仅着青布深衣,发束木簪。他身旁置一铜盆,内置红签白签:红签为即办,白签为待研。一名农夫上前,颤声道:“陛下,我村有渠年久失修,春灌无水,求拨工匠。”刘邈提笔批令工部七日内遣人勘察,投红签入盆。又一织户泣诉:“市中豪商压价收绢,吾等辛劳半载,所得不过数斗米。”刘邈召度支郎中当场议定《公平交易律》,限价保本,违者重罚,亦投红签。
直至午时,一位少女缓步登台,身量纤瘦,眉目清冷,手中捧着一方木匣。她正是霍璎遣使送来的信使之女,名唤云娘,年方十六,生于玉门关下。她打开木匣,取出三件物事:一卷羊皮地图,乃西域三十六国最新归附名录;一封血书,记述北狄小部族夜袭边寨,被戍卒妇孺合力击退;最后是一枚金铃,上刻古篆“守心”。
“副都护命我转告陛下,”云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岁开春,敦煌垦田新增万亩,胡汉共学堂已有学童八百,其中女子三百二十。她说:‘父志未竟,女儿继之;而今民心已聚,不必 solely 仰赖天子诏令,边地自可行新政。’”
群臣动容。刘邈起身,亲手接过金铃,悬于腰间。“此铃不响于战阵,而鸣于人心,”他说,“从今往后,凡边疆自行推行教化、均田、防疫而不请旨者,非越权,而是大汉之福。”
话音落,台下爆发出雷鸣掌声。一名老御史欲谏“事权不可下移”,刚启唇,却被身旁年轻给事中按住手臂:“大人,您忘了去年草原上的铜碑吗?‘化兵为书’四字,正是由地方先试,而后天下效之。”
***
夏至前后,长安太学迎来“实干堂”首次大考。
百名青年官员齐聚明伦堂,接受为期三日的策问与实景推演。试题由民间疾苦提炼而成:某县连旱两年,流民四起,县令暴毙,豪强欲夺仓粮;另有一地瘟疫复燃,百姓拒信医官,重拜山神。考生须现场拟定应对之策,并模拟宣讲劝导。
李铮抽中“治乱县”题,当即提出“三安策”:安魂??为暴毙县令立碑昭雪,稳人心;安腹??开仓放粮但以工代赈,修路凿井;安法??组建民选监察团,查抄豪强隐田,所得三分归公、七分济贫。更令人称奇者,他建议选派十名孤儿孤儿出身的吏员入驻该县,因其无亲族牵连,最能秉公执法。
苏菱则面对“再起疫病”之局,毫不迟疑道:“先斩巫首,再立医信。”她拟出《五禁令》:禁聚众跳神、禁焚烧课本、禁阻隔医营、禁散布谣言、禁私藏病患。同时设立“母医讲坛”,由昭德书院毕业女医每日在村口说书唱谣,用俚语讲解病因药理。她甚至设计了一套“病症面具”,让孩童佩戴不同颜色面具代表健康、可疑、确诊,便于识别隔离,又不失童趣。
陈延更为激进,主张借机彻底废除地方宗族自治权,将所有资源调度权收归郡级“净风使”直管。贾诩闻之冷笑:“你这是以防疫之名行集权之实。”陈延昂首答曰:“若仁政不能护民性命,那它就不配称为仁政!”
刘邈全程静听,末了只问一句:“你们可愿亲自去这些地方,用自己写的策,做自己许的诺?”
众人齐声应诺。
当即下诏:择优派出五十人,组成“新政巡行团”,分赴全国最困顿五十余县,全权代理县务百日,成败皆记入仕途考评。每人临行前,赐一面铜镜,背面镌八字:“照见疾苦,不负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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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之际,北方草原传来惊变。
刘慕华病倒,高烧不退,据报是因连月奔波,在暴风雪中为牧童追回被盗课本,染寒成疾。消息传至洛阳,举城震动。数十名鲜卑少年自发组织“千里送书队”,每人背负一捆典籍,骑马南下,誓要将草原所学带回中原,完成老师未竟之业。
他们一路穿沙渡河,历经劫匪截杀、野狼围袭,终抵洛阳城外。刘邈亲率百官迎于十里长亭。少年们跪地献书,泪流满面:“我们不懂太多道理,但我们知道,刘师教我们写字那天,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不再是奴隶的孩子,而是未来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