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拿白不拿

肖灵珊把菜搁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了陆清岚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关切。

“清岚啊，今儿个考得咋样？那题目难不难？”

陆清岚走到水盆架边，挽起袖子，掬了一捧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洗去了这一路的燥热。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卷子我做完了，满分！”

她一边擦着手上的水珠，一边走到桌边坐下，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这次留下来的人还是有点多，书记说了，还得让我们写三份教案交上去。”

“说是要搞什么综合评定，最后再从这十三个人里头，选出那四个或者五个老师来。”

肖灵珊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愁绪。

“还要写教案啊？这以前也没听说选老师这么麻烦，还得过五关斩六将的。”

“这要是万一……”

还没等肖灵珊那个“不”字说出口，顾时予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陆清岚身边，大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拿起筷子，极其自然地夹了一筷子最好的腊、肉放到陆清岚碗里，头都没抬一下。

“妈，您这就叫咸吃萝卜淡操心。”

“也不看看这是谁媳妇，别说写三份教案，就是让她去考状元，那也是探囊取物。”

顾时予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考满分的人是他自己一样，那股子傲娇劲儿又上来了。

肖灵珊被儿子这副盲目自信的模样逗乐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的那点担忧倒是散去了不少。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过午饭，外头的日头也稍微偏西了一些，没那么毒辣了。

陆清岚不想刚吃饱就躺下长肉，便拉着顾时予出门消食，顺便去看看那个即将变成小学的“鬼屋”。

这宅子就在村尾，原本因为荒废太久，常年笼罩在一股阴森森的氛围里，村里的野狗路过都要绕道走。

可如今公社一声令下，胜利村那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轮番上阵，那场面可是大变样。

两人刚走到附近，就见原本那荒草长得比人还高、甚至能藏进去两头牛的院子，这会儿像是被剃了个秃瓢，光秃秃的一片。

地上的烂砖头、碎瓦片，连带着那些陈年的枯枝败叶，统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原本塌了一半的灶房，因为学校用不着，直接被几个汉子挥着大锤给彻底扒掉了，只留下一片平整的地基。

之前被人拖回家当柴火烧的破家具早就没了踪影，连带着屋里那些耗子窝、蜘蛛网都被扫地出门。

整个宅子虽然看着还是旧，但那种阴森可怖的鬼气倒是散了个一干二净，透着一股子待兴的土腥味。

陆清岚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那参差不齐的院墙，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这院墙怎么破损成这样了？看着跟被谁啃了一口似的。”

她指了指那明显矮了一截，露出发黑内芯的墙头。

“还有那屋顶，瓦片稀稀拉拉的，要是下大雨，屋里还不得成水帘洞啊？”

顾时予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残垣断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被谁啃的？被这十里八乡的贪心鬼啃的呗。”

他的声音有些冷淡，像是裹着一层冬日的寒霜。

“这宅子刚空下来那会儿，好东西都被搬空了，后来没人管，大家伙儿就今天来顺几块砖，明天来摸几片瓦。”

“拿回家垒个猪圈，搭个鸡窝，反正不要钱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也就是这房子的主梁太重拆不下来，再加上怕动静太大被人发现举报，不然这几间屋子早就被拆得连地基都不剩了。”

顾时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幽深，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厌世和凉薄。

陆清岚心里猛地一颤。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即使他表情掩饰得再好，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瞬间紧绷的情绪。

他是落魄的资本家大少爷，曾经顾家的宅院恐怕比这气派百倍。

当年那些人冲进顾家抄家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群村民拆这破宅子一样，贪婪、野蛮，恨不得把每一块砖都敲碎了吞下去？

这眼前的破败景象，怕是勾起了他心里最不愿意回忆的那道疤。

陆清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在袖子的遮掩下，紧紧握住了顾时予那只冰凉的大手。

她的指尖温热，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挤进他的指缝，直到十指相扣。

“顾时予。”

她轻声唤他，声音软糯，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他的心尖。

“没事了，都过去了。”

陆清岚仰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倒映着他略显阴郁的脸庞，眼神坚定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