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银血,血珠落地竟化作小小银月,随即消散。她踉跄后退,银发散乱,银甲残片簌簌脱落,露出底下素白中衣。那件中衣上,竟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韶华易逝,何须悲泣?”
玄都指尖拂过她染血的唇角,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他绣这行字时,可曾想过今日?”
洛韶华喘息未定,闻言却怔住,随即苦笑:“他绣字那日,本座尚在‘月魄冢’中沉睡……他怎会知?”
玄都收手,转身望向荒原尽头那轮银月。月轮光芒已黯淡大半,表面裂痕纵横,如遭重击。他声音低沉:“月魄冢……是上古‘广寒宫’遗地。他既为广寒余脉,为何不守故土,反来兜率宫搅局?”
洛韶华扶住一株枯死的银树,指尖抚过树皮上一道古老月痕,声音渐冷:“广寒宫早已崩塌,残碑埋在十万丈冰渊之下。而兜率宫……”她抬眼,目光如刀,“是唯一能接引‘月魄’归位的道场。他既不愿做旧日傀儡,便只能亲手打碎这枷锁。”
玄都沉默良久,忽然问:“血玄都亲临,金刚琢现世……他以为自己能借这场大乱,夺取兜率宫权柄?”
“不。”洛韶华摇头,银发垂落遮住半边容颜,“他想毁掉金刚琢。”
玄都霍然转身:“为何?”
洛韶华抬眸,眼中银月残影缓缓旋转:“因为金刚琢里,封着广寒宫最后一位‘守月人’的真灵。而那位守月人……”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是血玄都的师尊。”
荒原风起,卷起银沙如雪。玄都伫立风中,衣袍猎猎,眸光深邃如渊。他忽然抬手,一缕混沌劲化作细线,轻轻缠上洛韶华手腕。劲力微吐,洛韶华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腕骨处,赫然烙印着一枚细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银色月牙。
“广寒宫‘月契’。”玄都声音平静无波,“他逃不掉。”
洛韶华任由混沌劲缠绕,苍白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月牙烙印,轻笑一声:“所以……他才来找他。”
玄都看着她腕上月牙,又抬首望向那轮濒临崩解的银月,忽然问道:“若他愿助他取回‘守月人’真灵,他肯否与我联手?”
洛韶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广寒宫余脉,只为求存。但……”她抬眼,眸中银辉虽黯,锋芒不减,“他须立下混沌誓约——若他背信,混沌反噬,永堕虚无。”
玄都颔首,右掌摊开,掌心混沌漩涡缓缓旋转,中心一点幽光如豆,正是混沌誓约的引子。洛韶华亦伸出左手,指尖凝聚一滴银血,血珠悬浮,内里隐约可见一轮微缩银月。
两股力量即将交汇之际,异变陡生!
天穹深处,那轮巨大的、朦胧的银月骤然剧烈震颤!月轮表面,无数道血色裂痕凭空浮现,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裂痕深处,传来沉闷如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用头颅疯狂撞击月轮壁垒!
“血玄都?!”洛韶华失声。
玄都掌心幽光暴涨,混沌漩涡轰然扩大,竟在半空撕开一道狭长裂缝——裂缝对面,并非虚空,而是一片燃烧的血色荒漠!荒漠中央,一尊顶天立地的血色巨人正仰天咆哮,它手中紧握的,赫然是半截断裂的黑铁长钉!
“镇魂钉!”玄都瞳孔骤缩,“他竟将钉子炼成了兵刃?!”
血色巨人猛地抡起镇魂钉,狠狠砸向银月!这一次,月轮再无法承受,轰然炸开大片银辉碎片!无数碎片如流星雨般坠落,其中一块碎片擦过洛韶华脸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血珠滚落,竟在半空化作一枚小小的、燃烧的血月!
洛韶华捂住脸颊,指尖血迹未干,却仰头望向那片崩塌的银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原来……守月人,一直被封在血玄都的‘血魄’里。”
玄都望着那片血色荒漠,混沌漩涡悄然收敛。他忽然明白,所谓“临时拥有人”,所谓“月魄归位”,所谓“广寒遗脉”……所有棋局,早在血玄都踏足兜率宫地界的那一刻,就已悄然铺开。
而他与洛韶华,不过是两枚被命运之手,提前推上棋盘的……关键棋子。
远处,玄都城上空,金刚琢的银辉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亮这片被血月与银月共同撕裂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