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布!
破布渴望这滴血!它要借血玄都之手,完成某种跨越千年的“唤醒”。
远处,血色流派阵营中,那位曾被云望舒斩断肩头的白衣女子,此刻面纱尽碎,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左眼已化作纯粹银白,正死死盯着玄都方向,唇齿无声开合:“……归位……快归位……”
她身后,数十位血色宗师齐齐单膝跪地,额头触地,脊背弯成一道诡异弧度,仿佛在朝拜一尊无形神祇。他们身下血煞不再狂暴,反而沉淀为一种近乎虔诚的暗红,如凝固的古老誓约。
“糟了。”牛有为低吼,牛蹄踏碎地面青砖,“他们在献祭‘血契’!”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玄都怀中破布突然挣脱禁制,化作一道银光直射血玄都掌心!速度之快,连兜率宫护山大阵的七重禁光都未能拦截——不是来不及,而是那银光掠过之处,禁光自行消融,如同久旱逢甘霖,温顺退让。
血玄都并未闪避。
银光没入他掌心那滴养晦血中。
刹那间,天地失色。
银与淡红交融,爆发出无法直视的混沌光芒。光芒之中,一柄剑的虚影缓缓成形——无锋,无锷,无柄,唯有一道流转不息的弧光,仿佛将“剑”的概念本身剥离出来,置于绝对真空。
“太上……斩道剑?”一位九境老祖失声,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此剑未成形,只是虚影,却已让整片夜雾海为之哀鸣。倒悬宫阙剧烈摇晃,无数细小裂痕自基座蔓延而上,仿佛承受不住其存在之重。而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剑虚影的锋芒所指,并非血玄都,亦非兜率宫,而是……玄都本人!
玄都只觉眉心剧痛,仿佛被亿万根冰针刺入,神魂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古老、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之意。
他踉跄后退半步,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座炉阙广场。他想抬头,颈骨却僵硬如铁;想开口,舌根似被无形之手攥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混沌剑影缓缓抬起,剑尖,正对着自己心口。
“不——!”秦铭周厉喝,素手翻飞,七朵金莲自袖中激射而出,花瓣层层绽开,欲结成“不动明王界”。可莲瓣触及剑影三尺,便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牛有为怒吼,头顶牛角迸发万丈金光,化作一头顶天立地的混沌青牛虚影,双角挑向剑影。虚影尚未触及,青牛双角已寸寸断裂,金光如雨洒落。
李有德双手结印,背后浮现出一尊三首六臂的古老神祇法相,六只手掌各捏不同法印,齐齐推向剑影。法相甫一接触剑影边缘,三颗头颅同时炸开,六条手臂化为飞灰,法相轰然溃散,李有德喷出一口精血,当场萎顿在地。
剑影,纹丝未动。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剑尖轻颤,指向玄都心口,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就在此时,玄都怀中,那道与他血肉共生的暗金纹路,骤然炽亮!
纹路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他整个胸膛,继而冲上脖颈、脸颊,最终在他眉心,凝成一枚古朴印记——形如半开之书,书页上无字,唯有一道纤细银线,与血玄都掌心那柄混沌剑影的弧度,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玄都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奇异地驱散了心头所有恐惧。
他不再抵抗,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那剑尖。
“正光!”云望舒失声,身形如电射出。
“住手!”血玄都首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贯耳,震得云望舒身形一滞。
玄都目光越过剑影,直视血玄都双眼,一字一顿:“太上……当年,可曾留下一句‘归藏’?”
血玄都眼中,那抹千年不变的沧桑,第一次泛起微澜。他掌心混沌剑影,竟随之微微偏移半分。
“归藏……”他缓缓吐出二字,声音里竟有一丝追忆的暖意,“他未曾言说,却……刻于布上。”
话音落,玄都眉心那枚“半开之书”印记,骤然爆发出万丈银光!光芒并非向外辐射,而是向内坍缩,凝成一道纤细到极致的银线,如针,如丝,如……一线生机。
银线自玄都眉心射出,不攻不守,不闪不避,径直没入血玄都掌心那滴养晦血中。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
养晦血,瞬间染上一抹更深的银。
血玄都低头,凝视掌心血珠,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他沉默良久,久到连远处观战的血色宗师都屏住呼吸,直到那滴血彻底化为一枚银色琥珀,悬浮于他掌心,静静旋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