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静华率先开口,提高了嗓音:“陛下,妾身与妾身的孩子们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倘若今日陛下只是因为黄安良的一面之词便要处死三个无辜的孩子,那他日岂非几句流言蜚语,便可随意裁决人的性命?只要将一人扣上灾星的罪名,岂非就能将其满门抄斩?如此一来,将人人自危,长久以往,国将不存!”
元北景心领神会,立刻附和开口:“父皇,靖安伯夫人说的是啊!儿臣只是在阻止你犯下这些糊涂事,以免事情传出之后,人心惶惶,天下大乱。但父皇却冲动之下,给儿臣与靖安伯府扣下谋逆罪名。父皇,您是真的被蒙蔽了双眼,听信奸人谗言!是要效仿纣王当一个残害忠良的暴君吗?”
两个人说的都很有道理。
当然,主要是因为皇帝干这种事情确实不占理。
哪怕是一心效忠皇帝的副统领闻言脚步都顿了一下,征求性地回头看皇帝,是需要他们继续将这帮人全部拿下?还是皇帝选择爱惜一下自己的羽毛,先放了这码事?
“好,就是现在!”魂魂道。
小满盈在娘亲怀里坐直了身子,大声开口:“满满有话想说!”
她圆圆的眼睛,直接看向皇帝,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满满?”伍静华一怔,下意识抱紧了她,“你要做什么?”
“咳咳咳……”魂魂有些尴尬,“满满,你又忘了要说敬词,还有……要注意宫廷规矩,皇帝还是很注重这个的……”
“噢,”小满盈配合地再次开口,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好呀,陛下,满满有话想和你说哟~”
虽然依然不符合宫廷规矩,但好歹比之前强了一点。
魂魂点点头,勉强过关了。
伍静华则是有些紧张:“满满不要乱来。”
皇帝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她怕小满盈激怒了皇帝,从而真的让皇帝不顾一切也要杀了她。
“娘亲不要怕~”小满盈拍拍她肩膀,然后继续与皇帝对视。
皇帝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孩,他很不悦,但是他又想听听小满盈想说些什么。
万一能说出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好让他顺理成章杀了她呢?
于是他开口:“你说。”
小满盈便说:“现在那个老扫把已经承认,一切坏事都是他做的啦!那,满满家里的那些人,是不是就可以放出来啦?他们没有做坏事噢,他们是被这个老扫把害哒!”
皇帝的面色异常难看,脸上的皱纹又更多添了几道。
他没想到小满盈现在开口居然是给靖安伯府说情。
他是真的很想杀了元北景,也想杀了小满盈,顺手以防万一再把靖安伯府给满门抄斩了。
但情况不一样了。
刚才在这里的,只有他身边的心腹近卫,他能保证他就算再怎么做,事情也只会在极小范围内流传,天下人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到时候,待他杀了这帮人,他再找个合理的借口糊弄过去就行。
虽然杀了元北景确实会有些棘手,但他付出足够多代价之后,也能勉强平息这件事情。
毕竟元北景本人已经死了,他的将领难道还能为此造-反不成?
就算造-反,他也有兵权在手,能够将其镇压。
更何况,支持元北景的元不散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平庸的三皇子,对他亲爱的大皇子也没有任何威胁。
如此一来还算是给大皇子铺路,结局也算是皆大欢喜。
但现在,禁卫军来了。
太多人了。
他一旦继续固执己见,强硬要求禁卫军,处理了元北景与靖安伯府,那到时候恐怕真的就要像伍静华与元北景说的那样人心离散,名声败坏。
他苦心经营的贤君之名,恐怕就要变成暴君遗臭万年了。
当然,仅仅只是声名的败坏,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最糟糕的是——
人心崩散之后,所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这甚至可能会颠覆他的皇权。
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所以可以放了他们嘛?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噢。”小满盈原先期待地看着皇帝,见他一直不说话,反而神色变幻莫测,于是,她又开口催促了一遍。
伍静华与元北景都看向小满盈。
他们没有想到在这种自身都处于危难之时,自顾不暇,急需自保的时候,小满盈张嘴与皇帝说话,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其余无辜的人。
伍静华感动不已,只觉得她家满满果然是世界上最心善最心软的好孩子。
元北景也额外多看了小满盈好几眼。
小满盈在他心中的评价从一个有点本事的淘气熊孩子,一下子蹭蹭蹭上涨,变成了实力过人,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下了心中的杀意。
他不能冲动。
谋逆罪名已经不能成立,他再强行扣押靖安伯父众人反而落了下乘。
今日便先杀了黄安良吧。
他想,他就不相信,几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还能在他手里翻了天不成?
于是,他深呼吸几次,脸上的愠怒渐渐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