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风险,“就说学校没钱买煤这事吧,我们都觉得奇怪,往年再难,取暖煤还是能保障一点的,今年听说……好像是有一笔什么钱,被挪去干别的了。具体干什么,我们不清楚,也不敢打听。”
何凯心中一震,立刻联想到侯德奎提到的那些事情。
难道,连学校的取暖经费也被挪用了?
张薇也小声补充,“还有工资……其实不单是我们支教老师拖欠,一些本地的老教师,工资也好几个月没发全了,大家都怨声载道,但没人敢带头去问,去闹,以前有过老师去镇上反映,后来……后来就被找去谈话,然后就没声音了,所以,大家都忍着。”
何凯的眼神变得凝重。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和普遍。
“那孩子们呢?像今天这样捡煤块,是常态吗?还有,我看很多孩子手上冻疮很严重,学校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胡佩佩眼圈有点红,“没办法啊学长,这里很多学生家里,父母要么在矿上干活,要么出去打工了,留下老人孩子,家里条件好的不多,书本费、学杂费拖欠是常事,我们也不好硬催。”
“教室里冷,我们上课都穿着厚羽绒服,孩子们更是冻得直哆嗦,写字都困难。我们看着心疼,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但在何凯吃来,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顿午饭,让他听到了比会议室里多得多的真实声音,也看到了黑山镇脆弱的外壳下,那冰冷而残酷的真相一角。
他知道,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一切,他面临的,绝不仅仅是几个具体的问题,而是一个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利益体系和顽固的旧有秩序。
但看着张薇和胡佩佩眼中那尚未完全熄灭的光,感受着她们话语中那份对学生的牵挂,何凯心中的火焰,不仅没有被这残酷的现实浇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这条路很难,但必须有人走。
而且,必须走下去。
他暗暗握紧了茶杯,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