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笑了。这次笑得真实,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狡黠。
他松开了抠进钢筋的手指。
身体急速下坠时,他最后看到的,是通风管道百叶窗后芭芭拉猛然探出的手,和戈登警长伸向虚空、颤抖如秋枝的五指。
下坠三秒后,他背部重重砸在某种弹性材质上——不是水泥,是层层叠叠的黑色记忆海绵,吸能缓冲率%,产自韦恩企业军工部,代号“夜翼之羽”。海绵下方,是纵横交错的合金网格,网格间隙里,无数微型机械臂正无声展开,末端探针闪烁着幽蓝微光。
这是蝙蝠洞第七备用方案:当所有通讯中断、所有信标失效、所有计划崩坏时,唯一能接住坠落者的网。
杰森躺在网上,仰望上方迅速合拢的合金闸门。闸门闭合前最后一瞬,他看见稻草人被三道黑色绳索捆缚拖走,看见戈登和芭芭拉从通风口跃下,看见蝙蝠侠伫立在闸门阴影边缘,披风如墨,面罩下目光沉静如古井。
然后 darkness.
彻底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三分钟,也许三小时。杰森在剧痛中苏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窄床上,天花板是熟悉的灰白岩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臭氧混合的独特气味。他想抬手,却发现左臂被固定在床沿,静脉留置针连接着输液袋,透明液体正一滴滴注入血管。
床边站着两个人。
蝙蝠侠摘下了面具。
布鲁斯·韦恩的脸在昏黄壁灯下显出久未休憩的疲惫,眼下青黑如墨,鬓角几缕灰白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没说话,只是将一张折叠的A4纸轻轻放在杰森胸口。纸上印着阿卡姆疯人院旧址三维结构图,红圈标注着审讯室下方竖井的真实深度:地下一百二十七米。而图右下角,一行手写小字清晰如刀刻:
【这里不是起点,杰森。是终点。也是起点。】
杰森的目光移向第二个人。
芭芭拉站在布鲁斯斜后方半步,右手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左耳耳垂——那里本该有一颗痣的位置,此刻覆盖着薄如蝉翼的生物凝胶贴片。她没看杰森,视线落在自己指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岩层:“戈登警长在钟楼顶上等你。他说……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杰森想点头,脖颈却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他这才发现,自己颈侧皮肤下,正微微凸起一条细长硬物——那是稻草人注射泵残留的纳米导管,此刻已被蝙蝠侠植入的反制酶缓慢分解,但每一次心跳,都推着它向更深层组织钻行。
布鲁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稻草人用恐惧毒气改造了你的神经突触。他没想杀你,他想把你变成……活体恐惧源。”
杰森闭上眼。
他想起坠落前最后一秒,稻草人说的那句话:“你根本没打算活过今晚。”
是啊,他确实没打算活。
可当他砸进那张“夜翼之羽”网时,听见了布鲁斯在通讯频道里压到极致的命令:“接住他。用所有代价。”
所有代价。
包括让戈登警长独自站在钟楼顶,面对整座城市摇摇欲坠的信任;包括让芭芭拉撕开伪装,暴露义眼里的终极密钥;包括让布鲁斯·韦恩,亲手打开阿卡姆疯人院尘封十年的地底入口,重启那座曾埋葬过第二个罗宾的坟墓。
杰森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布鲁斯疲惫的脸,扫过芭芭拉指尖的凝胶贴片,最终停在自己左臂输液针旁——那里,不知何时被谁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一只小小的蝙蝠,翅膀展开,恰好覆盖住他手背青筋。
他忽然问:“我爸……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给我起名叫杰森?”
布鲁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都起伏了三次。
“他说,”布鲁斯的声音低沉如远处雷鸣,“杰森是诺亚方舟上那只飞出去又衔着橄榄枝回来的鸟。”
杰森盯着那只手背上的蝙蝠,忽然笑出声。笑声起初压抑,继而越来越大,震得输液管微微晃动。他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操……”他喘着气,声音嘶哑,“原来老子一直叼着橄榄枝,却他妈以为自己是只秃鹫。”
监护仪上,心率曲线陡然飙升,又在下一秒回落,稳稳跳动,如同从未紊乱。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刺破哥谭厚重云层,将阿卡姆疯人院坍塌的尖顶染成淡金色。而在更深的地底,某段被遗忘多年的排水隧道里,一枚沾满泥浆的红色头罩静静躺在积水中央。头罩内侧,一行新刻的字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这一次,我飞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