歉意。

噗叽猛地转身。

林珺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她不再是菌堡指挥塔里那个穿着白大褂、抱着平板的年轻研究员。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亚麻长裙，赤着脚，裙摆上沾着几点湿润的泥痕。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脸——左半边是林珺原本清秀的容貌，右半边却覆盖着半透明的、脉动着微光的菌膜，膜下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纹路，正随着穹顶星辰的明灭而明灭。她的右眼瞳孔，已彻底化为一颗缓缓旋转的、微型的金色星云。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株正在绽放的蓝色小蘑菇。蘑菇伞盖瞬间舒展到极致，然后无声崩解，化作亿万光点，汇入头顶的星海。

“你骗了我。”噗叽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空间的菌丝地毯同时绷紧，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是的。”林珺微笑，那笑容在她半张人类面孔上显得无比真实，而在半张菌膜覆盖的脸上，却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我骗你相信菌堡是安全的。骗你相信渡亡之手只是癣疥之疾。骗你相信……只要找到他们的据点，就能一劳永逸。”

她向前走了一步，裙摆拂过地面，所过之处，白色的菌丝地毯上自动浮现出一行行发光的文字，字迹娟秀，却冰冷如判决书：

【警告：艾琳诺领地菌毯覆盖率已达临界值%】

【推演：72小时内，菌毯将完成对领地地壳的完全渗透】

【推演：120小时内，菌毯将突破地壳，开始改造大气层成分】

【推演：360小时内，艾琳诺领地将脱离大陆板块，成为独立生物星球】

【结论：此过程不可逆。唯一阻止方式——彻底焚毁菌核之心，连同其中所有共生意识，包括……我。】

噗叽盯着她右眼中的星云：“所以，你故意泄露线索，引我们来？”

“不全是。”林珺的右手指尖，一缕金色菌丝悄然探出，缠上她左手中指，像一枚活体戒指，“渡亡之手的确在试图窃取菌核之心的核心权限，他们想把它变成一件终极武器。但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右眼星云的旋转速度忽然加快，“……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不带任何神祇意志的‘锚点’，来帮我完成最后的‘收束’。而你，噗叽，你是唯一一个，既拥有剑圣的纯粹破坏力，又拥有‘噗叽’的……无限再生躯体，能承受收束仪式中%的反噬伤害的人。”

剑圣沉默。他看着林珺指尖缠绕的菌丝，看着她半张脸上的菌膜，看着头顶那片浩瀚而危险的星海。七天前，他还在为蜥蜴人傀儡身上长出的蘑菇而皱眉。如今，他站在了这颗星球的心脏里，而创造这一切的“园丁”，正坦然展示着自己即将被连根拔起的根须。

“收束……是什么？”

“是终止。”林珺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整个菌核之心的空间为之震颤，“终止所有扩张，终止所有共生，终止所有……我无法掌控的‘意外’。把艾琳诺，变回它最初的样子——一座安静的、只长着几种普通蘑菇的、普通的地下城废墟。”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株通体漆黑的、形如匕首的蘑菇，无声无息地在她掌心生长出来。蘑菇尖端，一滴纯粹的、仿佛浓缩了所有黑暗的墨汁缓缓凝聚，悬浮着，微微颤动。

“这是‘终焉之种’。”林珺说，“它需要被植入菌核之心最深处，由最纯净的‘毁灭意志’驱动。而你……”她望向噗叽，目光穿透了他坚硬的菇体外壳，直抵那团被无数次重塑、却始终未曾熄灭的、属于艾尔维恩的剑心，“……你的剑心，就是最完美的驱动器。”

噗叽没有伸手。

他慢慢解下腰间的剑鞘，将长剑横在胸前。剑身映不出他的脸，只映出头顶那片旋转的、亿万星辰的倒影。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纯白空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

“老大，”他叫得格外清晰，“你是不是忘了问过我的意见？”

林珺脸上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人类的愕然。

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一直静立在空间边缘的蜥蜴人傀儡，毫无征兆地暴起！它裹着斗篷的身躯撞碎大片菌丝地毯，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林珺！斗篷猎猎，裹着布条的头颅狠狠撞向林珺持着“终焉之种”的左手！与此同时，它那双覆满鳞片的手臂猛地撕开斗篷——手臂之上，竟密密麻麻嵌着上百枚核桃大小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蘑菇！每一只蘑菇伞盖下，都裂开一道细缝，缝中射出惨绿色的粘稠液体，泼洒向林珺周身！

林珺瞳孔骤缩，右手闪电般挥出，半透明菌膜瞬间在身前凝成一面棱镜。惨绿液体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