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四六二年，春末。

中土大陆，乌聂尔山脉以北。

绵延起伏的山脊横亘在前方，像是巨兽的脊骨，山峰之间云雾缭绕，偶尔有飞鸟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

远方的另一侧，就是此在喷吐深渊能量的裂...

苍绿乡园的欢宴余韵尚在空气里浮动，像一缕未散的蜜香，而红铁龙伽罗斯已立于物质界群山之巅。风从莱恩高原的方向吹来，带着铁锈、焦土与新生麦穗混合的气息——那是战争硝烟尚未冷却，但耕犁已破开冻土的征兆。他垂眸，三颗龙首各自映着不同光景：左首倒映赤焰王城熔炉昼夜不熄的赤光；右首浮掠暮色平原上新筑工事扬起的烟尘；中间那颗，则凝定于掌心一枚缓缓旋转的金色鳞片——其上符文正随心跳明灭，如呼吸般律动。

娜莎的声音还留在鳞片余震里，尾音未落，霍尔登托的抱怨已撞进耳膜。伽罗斯没有立刻回应。他摊开六臂中的一只，指尖拂过鳞片边缘，一道微不可察的龙息悄然渗入符文间隙。刹那间，整枚鳞片骤然升温，金芒暴涨，内部竟浮现出一幅流动的星图——并非贝尔纳多星球的天穹，而是仙灵荒野位面坐标在现实维度的投射锚点，细密如蛛网，层层叠叠，其中最亮的一处，正悬停于苍绿乡园上空三百米处，宛如一颗被无形丝线系住的萤火。

“你们说得对。”伽罗斯开口，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仿佛不是透过传讯鳞片，而是直接在两位金龙意识深处响起，“王座禁令森严，但仙灵荒野……不属于任何国家疆域，亦非凡俗种族之领地。它是一片‘无主之境’，情绪为壤，欢愉为水，精类为生灵——而精类，不在此世律法管辖之内。”

鳞片光芒微微一颤，娜莎的声音陡然拔高：“等等！你刚才说……‘无主之境’？！”

“正是。”伽罗斯颔首，龙瞳中血丝隐退，唯余一种近乎澄澈的锐利，“王座禁令所限，是‘不得干涉凡俗种族战争’。可若所护之地，本无国王、无律法、无征税官、无边防军呢？若所守之民，不识刀兵、不建城池、不签条约，只知播种花粉、酿造蜜酿、用笑声编织结界呢？”

沉默。

只有鳞片内部星图流转的细微嗡鸣。

片刻后，霍尔登托的声音重新响起，语调变了——少了调侃，多了审视：“……所以，你并非要我们去打仗。而是去……看守一座花园？”

“不。”伽罗斯纠正，六臂缓缓合拢，将那枚承载星图的鳞片稳稳托于掌心中央，“是去成为这座花园的‘园丁’。修剪疯长的怨念藤蔓，驱赶偷食情绪果实的阴影蛀虫，为薇拉撑起一片她能安心打盹的树荫。你们的龙威，不必震慑敌军，只需让哀怨林地的雾霭不敢靠近红铁龙园十里；你们的龙焰，无需焚毁城池，只要能在妖鬼撕裂现实缝隙时，第一时间将其灼烧成灰烬。”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得极轻，却字字如钉：“而且——那里有薇拉。她拒绝跟我回物质界，因为她选择了责任。但你们知道，她曾是何等莽撞、何等贪玩的幼龙。如今独自扛起守护之名，却连一场酣畅淋漓的龙息对决都不敢轻易施展，生怕惊扰了花仙们的午睡。她需要同伴。不是仆从，不是下属，是能陪她在蘑菇伞盖下滚作一团、又能于危急时并肩撕裂虚空的……同类。”

这一次，沉默更久。

久到山风卷起伽罗斯颈侧暗红鳞片，发出沙沙轻响。

终于，娜莎的声音再次传来，没了玩笑，只剩一种近乎郑重的灼热：“伏波王座的岛屿，我建了三百二十七年。每一块礁石都刻着我的爪痕，每一道海浪都记得我的呼啸。可伽罗斯……”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某个久违的词，“……我想去一个，不用刻下名字的地方。”

“那就来。”伽罗斯答得干脆，六臂齐张，龙息裹挟着磅礴意志注入鳞片——霎时间，星图爆发出刺目金光，无数细小光点自图中迸射而出，在虚空中交织、延展，最终凝成一条纤细却无比稳定的光之甬道，一端连接鳞片，另一端则遥遥指向天幕某处幽微闪烁的坐标。

“通道雏形已启。薇拉会认出你们的气息。她会打开红铁龙园的‘欢愉之门’。”

话音未落，鳞片骤然炽亮如小太阳，随即“咔嚓”一声脆响——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光芒却愈发纯粹。

这是单向契约烙印完成的征兆。

王座禁令未破，因金属龙未曾踏入凡俗战场；而仙灵荒野，亦从此真正拥有了它的第一支……非精类守卫。

伽罗斯收起鳞片，仰首望天。

云层之上，一道无声的裂隙正悄然弥合，如同伤口愈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