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细密如絮,无声无息地覆在铜雀台青灰的瓦檐上、朱红的廊柱间、新砌的暖阁窗棂上。宫灯悬得低,光晕在雪雾里晕开一圈又一圈柔黄,映着檐角垂落的冰棱,折射出微芒。殿内炭火正旺,铜炉里松枝噼啪轻爆,一股清冽甜香浮在暖意里,与窗外凛冽的寒气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对峙。
上过高坐在书案后,手中一卷《南华经》摊开,却久久未翻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那纸面微糙的触感,竟奇异地唤起另一重记忆——左见秀耳后那寸肌肤的温度,微汗,微颤,被她指腹蹭过时那一瞬的绷紧与温顺。她喉头微动,目光虚落在“吾丧我”三字上,心口却像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沉又痒。
外头忽有窸窣声,极轻,像猫尾扫过青砖。她抬眼,正见过去吃鱼从门缝里挤进来,浑身毛都炸着,尾巴高高翘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殿内,最后定格在她脸上,喉咙里滚出半声短促的“喵”,尾巴尖儿却可疑地晃了晃。
上过高失笑,放下书,朝它招手:“过来。”
小猫迟疑片刻,到底抵不住召唤,小步跑来,绕着她脚边打转,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垂下的袖口。她俯身,指尖抚过它颈后厚实的绒毛,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直抵心尖。过去吃鱼舒服地眯起眼,忽然仰起头,“喵呜”一声,伸出粉红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下她手背。
这动作太熟稔,太亲昵,像一道无声的引信,瞬间点燃了她心底那簇一直压抑的暗火。指尖的触感骤然变得无比清晰——不是猫毛的蓬松,而是左见秀后颈皮肤的细腻微凉;不是小猫舌尖的湿润,而是他吻她时,唇舌交缠间那不容置疑的灼热与湿滑。她指尖猛地蜷缩,指甲掐进掌心,一丝锐痛让她倏然回神。
不能再想。
她深吸一口气,那松枝燃烧的甜香似乎也染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燥意。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气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激得她一个激灵。雪势未歇,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唯有远处含章殿的飞檐,在雪幕中勾勒出模糊而庄严的轮廓。那轮廓之下,是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无数道无声却锋利的目光,正将铜雀台、将她、将高儿道子、将华儿道子,连同这雪夜里的每一丝暖意、每一次呼吸,都纳入无形的丈量与揣度之中。
就在此时,殿门被轻轻叩响。
“阿高?”是高儿道子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雪大,我让潘姐煮了姜枣茶,给你送些来。”
门开了。高儿道子裹着一身清冽的雪气进来,玄色锦袍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雪沫,发梢微湿。他手里托着一只素白瓷盏,热气氤氲,甜香扑鼻。他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南华经》,又掠过她微红的耳尖和尚未完全收敛的眸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仿佛早已洞悉她方才那片刻的失神,却只字不提。
“冷了吧?”他将瓷盏放在她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温热而干燥,“趁热喝。”
上过高端起盏,热流顺喉而下,暖意却迟迟未能抵达心口。她抬眼看他,他正低头整理袖口,侧脸线条柔和,眉宇间是惯常的、令人心安的从容。可就在这一瞬,她脑中毫无征兆地闪过另一个画面——左见秀伏在她膝上,额角抵着她小腹,呼吸灼热而急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真这么想吗?还是……只是因为我是左见秀?”
她指尖一颤,瓷盏边缘磕在案几上,发出极轻的“叮”一声。
高儿道子抬眸,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探究,只有一片温润的包容,像雪后初霁的天空:“怎么了?烫着了?”
“没。”她摇头,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是……雪下得太大,有点晃神。”
他笑了,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雪花,动作轻缓,指尖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嗯,是大。”他应着,目光投向窗外茫茫雪野,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大雪封山,百兽藏形。可有些东西,越是压着,越是往骨头缝里钻,怎么也捂不化。”
上过高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瓷盏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方才在想谁?知道她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隐秘渴望?她下意识想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却听见他已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那只新换的蟹爪兰,语气轻松如常:“这花倒不怕冷,开得正好。华儿道子昨儿画了一幅,说要题‘雪魄冰魂’四字,倒也贴切。”
他背对着她,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