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偈亦成风’。”
真君目光微凝。
罗宝缓步上前,竟不避不让,直迎那两道能冻彻元神的视线:“真君今日踏潮而来,不是为质询,而是为确认——确认袁真传是否真能驾驭这烬,确认我是否真敢将它交出,确认……先天宗,是否已有人堪破那道‘碑影之间’的关隘。”
殿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被压成一线。
广照净海真君沉默良久,忽而一笑。那笑容极淡,却令檐角悬挂的八枚镇殿铜铃同时嗡鸣,铃舌震颤,竟未发出清越之声,反似哀鸣。
“好一个碑影之间。”真君缓缓道,“昔年魔佛焚身前,曾对世尊说:‘弟子非叛佛,实欲补佛’。今日听姜道子一言,方知补字何解——补的不是佛典漏洞,而是修行者心中那堵自砌的墙。”
他抬手,琉璃灯中青白焰陡然暴涨,灯焰所照之处,空气如水波荡漾,竟浮现出数幅流动影像:
——符离子于想蕴天深处布阵,袖中滑落一截青竹杖,杖头暗刻“乙木生火”四字;
——余长青在艮峰密室推演甲木杀招,指尖血珠滴落玉简,化作赤色藤蔓缠绕简身;
——越子期深夜潜入藏经阁第七重,借【巽风咒】吹开禁制,翻阅一部蒙尘古籍《五行伪典辨疑》;
——许菀独自祭炼一枚银梭法宝,梭尖忽绽红莲,莲心跃出半句偈语:“火里栽莲莲自冷……”
影像一闪即逝。
真君收回目光,语气已转温和:“太符宗诸真传,确有鬼蜮伎俩。他们暗中修习《五行伪典》,以伪克真,借‘伪木’引动真火,再以‘伪火’反噬真金——此法阴毒,若非姜道子点破,袁真传纵有剑意如丝,亦难逃识海被蚀之厄。”
他顿了顿,望向袁逍:“袁真传,你可知为何符离子宁舍灭生魔罗宝幢,亦不肯用那青竹杖?”
袁逍心头一跳,拱手道:“请真君明示。”
“因那杖中藏有‘乙木伪种’,一旦催动,必损你金性根基,使《白虎一杀真功》反噬自身。符离子原拟以此为后手,待你剑势将竭时骤然发难。可惜……”真君瞥了罗宝一眼,“有人先一步,把伪种的‘伪’字,写进了你的识海。”
袁逍悚然一惊,猛然回想此前数日修行细节——自己每逢子夜练剑,总觉剑气微滞,似有薄雾缠刃;调息时肺腑偶泛甜腥,以为劳神所致;甚至昨夜梦中,竟见一株墨色梧桐,枝头结满青铜剑穗……
原来不是幻觉,而是识海已被悄然浸染!
他霍然抬头,看向罗宝。
罗宝却已转身,缓步走向殿角一架蒙尘古琴。琴身漆色斑驳,七弦尽断,唯余琴腹内隐约可见几道金线,如龙蟠绕。
“此琴名‘断岳’,乃先天宗开派祖师所斫。”罗宝抚过断弦,指尖微光一闪,三根新弦无声自生,色泽如汞,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祖师留训:‘琴断非败,弦续即生;道阻非绝,识逆乃通’。”
他拨动一弦。
铮——!
音波未散,整座大巍宝阙忽然震动。殿顶云气疯狂旋转,凝成一只巨大眼瞳,瞳仁中映出袁逍身影,而那身影竟在不断分裂、增殖,刹那间化作千百个袁逍,或舞剑,或诵经,或打坐,或怒目,或含笑……每一个皆栩栩如生,气息迥异。
“这是……”封元失声。
“识海千相。”罗宝淡淡道,“袁真传,你此刻所见,便是你七日内所有心念所化之相。其中九百九十九个,皆为伪相——受伪种扰动而生;唯有一个,是真。”
他指尖再拨一弦。
铮——!
千百袁逍齐齐静止。唯有最中央那个负手而立者,衣袍无风自动,眉心一点金芒缓缓亮起,愈发明亮,竟似一轮微型白虎星宿冉冉升起。
“找到它。”罗宝声音如刀,“以剑意为刃,斩尽伪相。若你能在此刻辨明真我,非但伪种自消,更可借势反炼,将那‘乙木伪种’化为《白虎一杀真功》第九重‘杀伐归元’的引子——从此金木相济,虎啸生风,再无滞碍。”
袁逍双目圆睁,瞳孔深处金芒炸裂。
他猛地闭目,非是退避,而是向内——向识海最幽暗处沉坠。那里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片混沌翻涌的灰雾,雾中无数张脸在哭、在笑、在嘶吼、在低语,每一张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他听见符离子冷笑:“金性至刚,岂容伪木寄生?”
听见余长青厉喝:“甲木参天,火荣万丈,烧尽尔等金铁!”
听见自己声音层层叠叠:“我是谁?我是袁逍?我是白虎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