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坎峰忽然微微一颤。七十二枚风铃齐声高亢,音浪翻涌如潮,竟在半空凝成一道巨大水幕。水幕中光影流转,最终定格为一幅画面:
荒芜大地上,一柄锈迹斑斑的巨剑斜插于地,剑身裂痕纵横,却有赤金色火苗自裂痕中顽强窜出,迎风招展,宛如一面不灭的旗。
风铃声渐歇。水幕缓缓消散,唯余峰顶青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浅浅水痕,字迹新鲜,墨色未干:
“席英种子,已在路上。”
籍师驻足良久,忽而转身,对着车厢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车厢内寂然无声。唯有白鹤宝炉中,那粒明润宝珠彻底裂开,幽蓝水珠坠入炉底,霎时间,整个炉身泛起温润玉光,光晕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柄微缩的【倒悬】剑形。
陆真君悄然走近,递来一枚素绢:“徐真君让我转交。她说……有些事,现在知道,总好过将来猝不及防。”
籍师接过素绢,指尖触到绢面,竟觉一股暖流顺脉而上,直抵心口。他展开素绢,上面只有一行小楷,字迹清丽如新荷出水:
“火种既燃,何惧夜长?——徐真君手书”
他默然良久,将素绢收入怀中。再抬头时,目光已如淬火之刃,沉静而锋利。远处,坎峰主殿飞檐之下,徐真君负手而立,白衣胜雪,青丝如瀑,正遥遥望来。两人视线相接,徐真君唇角微扬,竟似早知一切,只轻轻颔首,便转身步入殿门。
籍师收回目光,缓步向前。青石台阶一级级延伸向上,两侧碧波荡漾,水底隐约可见无数青铜剑匣沉眠,匣盖缝隙中,一点赤金火苗,正随水波轻轻摇曳。
玄妙真人趴在他肩头,忽然用爪子拨弄他鬓角一缕乱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姜……你怕么?”
籍师脚步未停,只将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那枚温热的素绢,又触到胸前衣襟下,那枚早已冷却的玉佩残片。他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怕。所以才更要走上去。”
风过峰顶,七十二枚风铃再度轻响。这一次,音律悠远绵长,竟似一支古老歌谣的起调。水光潋滟处,无数细小的赤金火苗自水底升腾而起,汇成一条蜿蜒火河,静静流淌向峰顶大殿——那殿门上方,一块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书四个古篆:
“席英洞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