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去仓库盘点积压的样品,说是新官上任的第一个任务。
仓库在地下三层,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布满了潮湿的霉斑。管理员是个沉默的老头,递给她一个手电筒,说:“小心点,里面有老鼠。”
样品间里弥漫着刺鼻的甲醛味。阿米照着清单一个个核对,发现大部分所谓的 “进口真皮沙发”,其实都是人造革贴了层牛皮纸。她想起上周奥奥带着客户参观时,信誓旦旦地说 “这是意大利进口的头层牛皮”,客户脸上满意的笑容像层薄薄的糖纸,一戳就破。
在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堆被拆开的床垫。弹簧裸露在外,像只被扒光了皮毛的狗。标签上写着 “五星级酒店专供”,但床垫缝隙里还卡着几根头发,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灰白的光。
“这些都是退回来的残次品。”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声音像生锈的铁门在转动,“重新包层布,就成了新的特价品。”
阿米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冲到仓库门口干呕起来,胃里的酸水灼烧着喉咙。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 那些被欺骗的客户,那些被篡改的订单,那些在流水线上被贴上假标签的家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奥奥发来的消息:“盘点完了吗?明天早上要交报告。” 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阿米蹲在地上,看着手电筒的光在地上画出的光圈,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那只老黄狗。它总是在吃饭的时候被父亲踢到角落,但只要母亲喊一声 “吃饭了”,它还是会摇着尾巴跑过去,哪怕碗里只有些剩饭。
她掏出手机,给奥奥回了条消息:“马上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仓库的老鼠突然窜过脚边,吓得她尖叫起来。
会议室里的阶级
新主管的第一次部门会议,奥奥穿了条香奈儿的套装裙。她站在投影仪前,展示着这个月的业绩报表,红色的增长曲线像条昂首挺胸的蛇。
“我们的目标是突破百万!” 奥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发胶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从今天起,实行末位淘汰制,谁拖后腿,谁就走人。”
阿米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想起昨天在仓库看到的那些残次品,想起那些被欺骗的客户,想起自己母亲总说的 “做生意要讲良心”。但在这里,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散会后,奥奥单独留下了阿米。“城西那个别墅客户,你去跟进一下。” 她把一份资料推过来,指甲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客户说要全屋定制,预算很高。”
阿米翻开资料,瞳孔突然收缩 —— 客户信息栏里的名字,赫然是上次那个被她用眼泪骗过去的 302 号客户。
“他…… 他不是已经买过床了吗?” 阿米的声音在发抖。
奥奥笑了,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所以才要趁热打铁啊。你想想,能买得起别墅的人,还在乎这点钱?” 她凑近阿米,香水味呛得人头晕,“这个单子成了,你的绩效能排进前三。”
阿米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的风正好吹过来。她看着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鸡。而奥奥的倒影,就在不远处,踩着高跟鞋,身姿挺拔,像只骄傲的孔雀。
那天下午,阿米最终还是给那个客户打了电话。但她没有像奥奥说的那样推销产品,而是把仓库里的照片发了过去,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他。
客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米以为他已经挂了。最后,他说:“谢谢你,姑娘。”
挂了电话,阿米关掉了电脑。她拿出小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微笑,虽然比哭还难看。
电梯里的觉醒
被开除的那天,阿米正好发了工资。她抱着纸箱走出德德家居的写字楼,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电梯里,她遇到了奥奥。女人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到阿米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被开除了?”
阿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电梯数字一个个往下跳。15,14,13…… 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时,奥奥也是这样站在电梯里,对她说 “好好干,我看好你”。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奥奥收起口红,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怜悯,“这个社会,不是你善良就有好报的。你以为客户会谢谢你?他转头就会去投诉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