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一天,王建军找来厂行政科长老郑和负责后勤的副主任老吴。
他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移步到会客的旧沙发旁。
示意两人也坐下,气氛显得比平时更随意些。
“老郑,老吴,最近厂里接待任务重,开销大,上面也三令五申要勤俭节约。”
王建军将一份报表轻轻推过去,手指在“业务招待费”那一栏敲了敲:
“你们看看,咱们厂光是上个月。
接待外厂技术交流、兄弟单位参观、还有上级部门检查调研这几块的伙食费,就比年初预算超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每次都往‘老莫’、‘新桥’或者那几个大饭店带,一顿下来少说二三十,多则五六十。
钱花得心疼不说,有些技术上的细节,在那种闹哄哄的场合也不方便深谈。”
老郑接过报表,仔细看了看,眉头也锁紧了:
“主任,这个问题我们行政科也反复讨论过,确实是个矛盾。
按规矩、按面子,来了重要客人,不去个好点的地方显得不重视。
可咱们厂自己那个小食堂。
您也知道,就是个大伙房,桌椅板凳都旧了。
环境嘈杂,平时工友们吃饭都快坐不下,更别说接待了。
上次化工部的同志来,硬是在小食堂凑合了一顿。
饭后那位带队的老工程师,拉着我说了半天,话里话外是咱们厂不够重视人才交流。”
老吴也点头附和:
“是啊,环境是一方面。
小食堂的菜式也简单,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大锅菜,接待标准确实上不去。
可要提高标准,就得单独开小灶。
又牵扯人力、物料,容易在工人里造成不好的影响,说领导搞特殊。”
王建军认真听着,等两人把困难都摆出来,才缓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吟道:
“你们两个说的,都是实情,也都是站在厂里角度考虑问题。
我最近也在琢磨这个事。
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说出来,你们一起参谋参谋,看能不能找到条路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厂区东侧的方向:
“你们看,咱们厂东墙根底下,挨着工人新村那片,是不是有一排旧仓库?
我记得是编号三号到五号仓库,五八年时候突击盖的,质量本来就一般。
这些年下来,尤其三号库,房顶漏雨,墙体也有裂缝。
里面堆的都是些用不上又舍不得扔的废旧设备、淘汰模具,成了个‘鸡肋’。
每年还得安排人去查看、做点简单的维护,花钱不多,但也算个负担。”
“对,对对,就是那儿!”
老吴立刻接话:“那一片特别是三号库,就是个老大难。
清出来吧,里面东西没地方放;用吧,安全隐患大;
彻底修吧,又觉得不值当。
行政科报过两次维修预算,都因为‘非生产急需’给搁置了。”
“嗯。”
王建军走回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用商量的口吻说:
“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
与其让它这么半死不活地搁着,年年花钱维护还担风险,不如把它彻底利用起来。
咱们打个报告,主旨就定成‘充分挖掘内部潜力。
盘活闲置固定资产;
节约非生产性行政开支,改善技术业务交流保障条件’。”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说给两人听:“第一,那仓库地理位置其实不错。
在厂区和生活区之间,相对独立安静,又不算远。
第二,把它改造一下,主体结构加固,内部重新分区,简单装修。
不用搞得多豪华,就求个干净、整洁、明亮。
隔出两三个雅静的单间,再弄个能摆两三张大圆桌的厅。
第三,人员从咱们厂食堂班抽调。
选政治上可靠、手艺过硬、尤其是面案功夫好的老师傅,再配两个勤快的年轻学徒。
食材走咱们厂自己的副食采购渠道,成本可控。
这样一来,以后但凡厂里因公往来需要安排饭食的。
无论是上级领导、兄弟单位、还是协作厂的技术员,一律领到咱们自己的‘内部招待食堂’来。”
王建军顿了顿,观察着

